應天府，武英殿。
早朝的喧囂剛剛散去，殿內隻剩下朱元璋與太子朱標父子二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檀香的味道，混雜著一種名為“權力”的緊張氣息。
朱元璋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蟠龍雕刻。
他麵前的禦案上，攤著一份來自西安府三法司的聯合奏摺，墨跡未乾。
“這老十三，是真敢下手啊。”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太子朱標站在下方，微微躬著身子。
他看著那份名單，三百多個鮮紅的名字觸目驚心，心中也不由得一陣抽搐。
“父皇，十三弟這一招，實在是……狠辣。”
朱標斟酌著詞句。
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到父皇對朱越的最終判斷。
“狠辣？”
朱元璋冷笑一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遙遠的西北。
“他翻的全是老二在西安府時的舊賬爛賬。”
朱元璋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朱標身上。
“他抓了大貪官，殺了該殺的人，卻偏偏把這口鍋甩給了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帶著幾分自嘲和不忿。
“他這是在告訴咱，他給老二留了臉麵，卻把咱推出去當這個惡人。”
朱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當然明白朱越的用意，這種分寸感，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二十歲皇子的範疇。
“父皇息怒。十三弟此舉，雖有算計，卻也並無不妥。”
朱標走上前一步，聲音溫和而恭順。
“他肅清了西安官場，穩住了西北局勢，還全了二哥的體麵。二哥若得知此事，非但不會記恨，反而會念他的好。”
朱元璋聽完，臉上的冷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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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朱標說的是實話，可正是這份實話，才讓他感到一種被兒子們聯手算計的不爽。
“念他的好？咱看他們是都想念咱的不好！”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帝王的猜忌。
朱標見狀，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話鋒一轉。
“父皇，西安府一下子空出這麼多職位，官員的補缺之事，還需早做定奪。”
他說著，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雙手呈上。
“這是兒臣草擬的一些人選，請父皇過目。”
朱元-璋接過名單，隻掃了一眼，便心中有數。
知府、知縣、布政使司的屬官……名單上的人，幾乎都是太子一脈的門生故吏。
這是朱標在試圖往朱越的地盤裡，楔入屬於他自己的釘子。
“準了。”
朱元璋將名單隨手放在禦案上，語氣平淡。
他並未反對。
在他看來，兒子們之間的相互製衡，才是皇權穩固的最佳狀態。
“就按你擬的辦吧。”
朱元璋心中卻在暗忖，僅憑這幾個文官，想查出錦衣衛都探不到的端倪，怕是癡人說夢。
就在父子二人心思各異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兵部尚書秦奎身著甲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太子爺！大同府大捷！”
秦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手中的紅色捷報，像是燃燒的火焰。
朱元璋臉色驟變。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幾步跨下台階，一把從秦奎手中奪過捷報。
“耿青？他打贏了？”
朱元璋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那是對勝利最原始的渴望。
朱標也湊了過來，當他看清捷報上的內容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三千騎兵，大破兀良哈萬餘精銳？還陣斬了敵軍主將？”
朱標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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