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齊齊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綉春刀半出刀鞘，森然的寒光在空氣中閃爍，直刺人眼。
“免得臣的手下們年輕氣盛，失了規矩，衝撞了殿下，再不小心打壞了王府裡什麼名貴的瓶瓶罐罐，那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脅！明目張膽的羞辱！
這已經是明著告訴朱棣，若不交人，他們就要硬闖燕王府，將這裡翻個底朝天！
“你敢！”
朱棣雙目瞬間變得赤紅，額頭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一股常年征戰沙場所積累的狂暴殺氣轟然爆發，如同實質般壓向蔣瓛。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讓王府的三千衛兵將眼前這些不知死活的番子全部剁成肉泥！
就在他即將失控暴走的邊緣，那間緊閉的門房內，突然傳來一個蒼老而決絕的聲音。
“殿下！不必為了老僧與朝廷傷了和氣！”
“一切皆因老僧而起，今日，老僧便以一死，報答殿下的維護之恩！”
是姚廣孝的聲音！
“先生！不要！”
朱棣臉色慘白如紙，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瘋了一般，轉身就朝著那間門房沖了過去。
蔣瓛等人也是臉色一變，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立刻緊隨其後。
當他們衝進狹小的門房時，隻看到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闆上。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隻留下一個刀柄在外麵。鮮血正汩汩地向外冒著，染紅了他身下的青石闆。
“先生！”
朱棣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吼，撲了過去，瘋了一般將那僧人抱在懷裡。
當他看清那張死灰色的臉龐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異色，但隨即又被無盡的悲痛與滔天憤怒所完美掩蓋。
蔣瓛皺起了眉頭，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身旁的一名錦衣衛小旗拿出一張隨身攜帶的畫像，仔細比對了一番後，壓低聲音沉聲稟報：
“都堂，沒錯，正是道衍！”
蔣瓛心中卻感到一絲莫名的怪異。
這道衍……就這麼乾脆利落地自盡了？未免也太容易了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朱棣猛地擡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地瞪著蔣瓛，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蔣！瓛！這筆賬，本王記下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你，遲早會後悔的！”
蔣瓛在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殿下息怒，臣隻是奉旨辦差。”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上前。
“無論道衍是死是活，臣都必須將人帶回去，向陛下復命。”
幾名錦衣衛立刻圍了上來，試圖從朱棣懷中搶奪屍體。
朱棣勃然大怒，如同被觸怒的猛虎，死死地抱著屍體不放。
“人都被你們逼死了！逝者為大！你們連他的屍體都不放過嗎？！”
蔣瓛麵無表情，不為所動，隻是冷冷地重複了一句。
“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朱棣咬牙切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牙齦都快要咬出血來。
他與蔣瓛對視了良久，那冰冷的眼神彷彿要在空氣中碰撞出火花。最終，他還是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錦衣衛粗暴地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拖走，像拖走一條死狗一樣，消失在王府大門外。
“此間事了，得罪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蔣瓛對著他抱了抱拳，轉身離去，聲音遠遠傳來。
“臣，需即刻趕回應天府復命。”
……
王府的大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和議論。
朱棣臉上的猙獰、悲痛與憤怒，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變得一片平靜，彷彿剛才那個失控咆哮的燕王隻是一個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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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另一側的陰影處淡淡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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