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夕陽西下。
雄偉的城牆在餘暉中被鍍上一層暗金。
兩騎快馬穿過城門，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秦漢與耿青並肩而行，甲胄上的暗紅血漬雖已洗凈，卻仍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殺伐之氣。
他們習慣了兵刃不離身，即便進了這京師重地，腰間的長劍與馬背上的重兵器依然格外紮眼。
守城的衛兵本欲上前盤問，可一見那代表五品千戶的腰牌，再加上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壓迫感，生生止住了步子。
次日便是入宮麵聖的大日子。
禮部對此極為重視，特意派了一名禮官連夜趕往驛館。
禮官名叫孫誠，在禮部一直是個坐冷闆凳的邊緣人物。
他提著燈籠，走在驛館幽靜的長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哎，這苦差事怎麼就落到我頭上了。”
孫誠暗自嘆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他看來，這些常年在外征戰的武將大多蠻橫無理，講禮儀規矩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已經做好了被對方粗魯驅趕，甚至是百般刁難的心理準備。
穿過月亮門，孫誠瞧見了坐在院中石凳上的兩個身影。
一個清秀穩重，正借著月光擦拭長矛。
一個魁梧如鐵塔，滿臉橫肉，手裡抓著一個碩大的流星錘，正嘿嘿傻笑。
孫誠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躬身行禮。
“下官禮部孫誠，見過秦將軍、耿將軍。”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充滿了謹慎。
“兩位將軍一路鞍馬勞頓，為了大明立下赫赫戰功，實在辛苦了。”
他悄悄擡眼觀察兩人的反應，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秦漢最先站了起來，手中的馬槊輕輕靠在桌邊。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抹謙和的微笑。
“孫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秦漢快步上前，虛扶了一把，語氣真誠。
“我二人初次入京麵聖，這京城的規矩大，諸多不懂之處，還要仰仗大人多多指教。”
他身後的耿青也放下了那駭人的流星錘，粗聲粗氣地接了一句。
“是啊，孫大人，俺這人嘴笨手重，您多擔待。”
耿青揉了揉後腦勺，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有些憨厚。
孫誠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或者遇上了兩個冒牌貨。
這哪裡是那些傳聞中鼻孔朝天的勛貴猛將？
這兩人的謙遜和守禮，簡直比他見過的某些翰林院文官還要得體。
孫誠心中對那位從未謀麵的漢王朱越，瞬間升起了一股濃濃的好奇與敬畏。
能把這種絕世猛將調教得如此溫良恭儉，漢王殿下的手段，簡直神乎其技。
“兩位將軍言重了，這是下官的職責所在。”
孫誠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切了許多，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
他放下燈籠，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宮廷禮儀圖冊。
“明日麵聖，細節極多，請容下官細細道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孫誠講得賣力，秦漢和耿青聽得認真。
尤其是耿青，儘管聽得有些頭大，卻還是強忍著性子，按照孫誠的要求糾正著行禮的姿勢。
孫誠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耿青堆在牆角的兵器。
那一對流星錘足有磨盤大小，鏈條粗如成人手臂。
旁邊還散落著幾把超大號的短戟，造型奇特，更像是縮短版的標槍。
孫誠暗暗咋舌，這等分量的鈍器，戰場上一錘下去，怕是連人帶馬都得變成肉泥。
而秦漢的長桿馬朔，刃部寒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兩位將軍，這是禮部特意備好的四品武將朝服。”
孫誠指了指隨從擡上來的漆木托盤，語重心長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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