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從子浩，眾猶七千，竄跡江湖，號‘浪蕩軍’。昭宗天復初，欲據湖南，陷瀏陽，旋為湘陰土豪鄧進思所伏殺。"
黃浩在劇痛中睜開眼，腦子裡先浮起來的不是眼前景象，而是《新唐書》裡這行字。
身下顛簸，粗糲的木闆硌著骨頭。他被綁在擔架上，在崎嶇山路上疾行。暮色漸濃，眼看就要天黑，周圍是無數壓抑的喘息、皮甲摩擦的窸窣，還有鐵器撞上石頭的悶響。
他下意識在眼前虛虛一劃。
沒反應。
沒有係統麵闆，沒有新手引導，連個地圖標識都沒跳出來。
真就硬穿啊？
"這破穿越，差評。"
"少將軍！您醒了！"
一張臉猛地湊到近前。四十來歲，臉黑，擡頭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頭盔歪戴，左臉頰一道新鮮傷口皮肉外翻，血痂還沒凝實。
石虎。黃巢的衛兵頭領，話少，手狠，認死理。他左臂胡亂綁著的麻布洇著大片黑紅，是半個月前黃浩驚馬，他徒手勒住驚馬韁繩，生生拽出來的。
"水……"喉嚨幹得像糊了層沙礫。
皮囊遞過來。黃浩灌了一口，渾濁的液體帶著皮子腥氣和鐵鏽味衝進口腔，還有細沙磨著喉嚨。他嗆咳起來，牽動肋下傷口，眼前頓時黑了幾秒。
等那陣黑幕過去，兩段記憶徹底攪在一處。
現代的書本知識——晚唐局勢、地理堪輿、軍陣理論；這副身體的廝殺經驗、逃亡路徑。混成同一鍋滾燙又沉甸甸的粥，燙得腦仁疼。
好消息：他知道這時候各方勢力誰在算計誰，哪兒能走，哪兒是死路。
壞消息：他就是那條被所有人算計的"死路"。
更壞的消息：史書白紙黑字寫著呢——他黃浩，還有十七年可活。最後死在湖南，被個地方土豪砍了腦袋領賞。
"十七年流浪大禮包……"他磨了磨後槽牙，咽下喉嚨口的血腥味，"還不能退款。"
他一把攥住石虎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意外："現在什麼時辰？我們位置？追兵？"
聲音嘶啞，卻透著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狠勁。
石虎一怔，語速極快："剛過酉時。伏牛山南麓，具體哪條溝不知道。昨日撞上忠武軍一部，約千人，被我們甩開了；西邊前日有河中軍馬隊巡弋；南邊……鄧州、唐州的鄉兵封了所有出山路口。咱們被釘死了。"
黃浩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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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自動跳出名字和地圖：忠武軍背後是朱溫，河中軍是王重榮，西南邊是秦宗權的地盤……這包圍圈，像遊戲地圖上不斷縮小的毒圈，而他們就在圓心。
"還剩多少人？建製？糧草？"
"不足七千，建製全亂了。糧食省著吃能撐兩三日，箭矢幾百支，刀劍多半卷刃。"石虎看了眼黃浩身上那件處處開口的破皮甲，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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