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看著斧刃上反著的微弱天光——帳外篝火映進來的——忽然問:“王都頭,從這兒到江南西道,一路上有多少座山,多少條河,你知道嗎?”
王栓一愣,撓了撓頭,手上的泥抹到了臉上:“這……屬下哪知道。百八十座山總該有吧?河就更數不清了,大大小小的,下雨就漲,天晴就淺。”
黃浩的手指在地圖粗糙的線條上劃過,炭灰沾在指尖:“咱們得翻過桐柏山、大別山,跨過淮水、大江。輿圖上輕輕一條細線,踩在腳下,可能就是一道鬼門關。一道關倒下一批人,等走到地方,還能剩多少?”
王栓看著油燈跳動下少將軍沉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這問題,不是在問他。少將軍是在問自己。
他沉默了會兒,把開山斧往地上一杵,斧柄尾端砸進泥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是不好走。”王栓的聲音粗,但穩,“可咱們從狼虎穀那道鬼門關爬出來的時候,誰他媽想過能活到今天?那時候身邊才多少人?現在多了好多倍。路嘛,都是一步步拿腳底闆蹚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黃浩:“您腦子好使,看得遠;咱們手腳硬,能開道。您指方向,咱們跟著走。這不就夠了嗎?”
黃浩擡起眼,看著這個一臉疤、滿身匪氣卻眼神清亮的老兵。帳外是七千人的生死前程,是千裡迢迢的未知路;帳內隻有一把劈柴的斧頭、一張簡陋的地圖、一盞搖晃的油燈,和一句粗糙卻實在的道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點了點頭,嘴角扯起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夠。那就一步步,蹚過去。”
帳外,夕陽沉入群山,暮色四合。火光映著一張張髒的、瘦的、帶傷的麵孔,都沉下了認準了路、埋頭往前走的狠勁。遠處夜梟啼鳴,咕咕咕——咕——,在山穀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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