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隻揮了揮手。
河灘上沉默下來,隻有淮水拍岸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永不止息的嘆息。
隊伍開拔,踏著晨露向南而行。
黃浩走在隊中,肋下的傷隨著每一步顛簸隱隱作痛。他回頭望了一眼淮河——那道渾黃的水帶已經模糊在晨霧裡,隻餘下嘩嘩的水聲,還在風裡隱約傳來。
而前方,申州的丘陵在晨光中顯出蒼茫輪廓。更遠處,是大別山的餘脈,是光州、鄂州,是漫長的南下之路。
以及路上那些必然還會出現的——“鷂子旗”們。
王栓湊過來,壓低聲音:“少將軍,您剛才那‘燉了’……是認真的?”
“你說呢?”黃浩斜他一眼。
王栓撓撓頭,很認真地想了想:“俺覺得……挺香。”
黃浩笑了,按了按刀柄,繼續前行。
晨光裡,七千人的隊伍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鐵流,拖著重傷、飢餓和疲憊,向南,再向南。腳步聲踏在泥濘的土路上,沉悶而堅定。
十裡外,一處矮山頂上。
幾騎黑影靜靜立著,遠眺南下的隊伍。
為首的漢子放下遠眺的右手,指尖在鞍橋上輕輕叩擊,節奏與之前在戰場上時一模一樣。
“獨鷂大哥,追不追?”旁邊一個年輕漢子低聲問,手裡還攥著弓。
被喚作獨鷂的漢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讓他們走。”他說,“這幫人……不是尋常流寇。”
“可他們殺了咱們幾十個弟兄……”
“那是他們手下留情了。”獨鷂打斷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真要下死手,今天咱們這四百人,一個都回不去。”
他調轉馬頭,最後望了一眼南下的隊伍。那麵破舊的“齊”字旗——現在叫“浪蕩軍”了——在晨風裡微微飄動,像一道擦不去的傷痕。
“傳話給光州的弟兄。”獨鷂說,“遇到這麵旗,讓路。”
“大哥,那咱們的買路錢……”
“不要了。”獨鷂一夾馬腹,黃驃馬輕嘶一聲,調頭向北,“這種人,要麼死路上,要麼……成大事。咱們不惹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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