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人馬從潭州往南三百裡，快要進入衡山地界時，斥候從前頭飛奔回來。
是斥候營的一個隊正，姓鄭，在家排行第七，人都叫他鄭七。他從馬上跳下來，踉蹌了一步：“孫將軍，前麵五裡鋪的路口被人堵死了。四五千人，把官道塞得嚴嚴實實。”
孫正沒說話，催馬往前走了半裡地，勒住馬。前麵官道果然被堵死了，黑壓壓一片。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半刻鐘。
“步兵列陣，往前壓。”他說，“疾風騎跟我走。”
兩百騎跟著他掉頭離開官道，往左側的山坳裡鑽。
這邊沒有路，全是收割後的乾田，一壟一壟的，馬跑不快。孫正也不催，就帶著兩百騎不緊不慢地繞。
繞了三四裡地，從一片枯樹林子裡鑽出來時，那群人的側後已經在了眼前。
對麵的人把官道堵得死死的，一直延伸到半裡外的土坡上。路兩邊的田埂、坡地、枯樹林子裡，到處都是人，黑壓壓一片。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拎著木棍，稀稀拉拉拿著刀的也有。
領頭的騎在馬上，在人群最前頭來回跑動，扯著嗓子喊什麼，喊得臉都紅了。
他們全盯著官道正麵，沒人往這邊看。
孫正讓騎兵散開，在側後的一箭之地外，在凍硬的田間排成一排。騎手們摘下弓，搭上箭，箭尖斜著指向人群。
“讓你們領頭的出來說話！”
聲音傳過去。人群裡有人回頭，看見了，張嘴就喊：“後麵！後麵有騎兵！”
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十個，田埂上、山坡上的人全回過頭來。人頭開始湧動，擠著往前看，有人往後縮，有人往兩邊跑。
領頭的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臉都白了。他扯著嗓子沖人群喊：“別怕！他們人少——”
話音沒落，孫正一揮手，兩百騎在田間縱馬跑起來。
兩百支箭離弦而出。
第一輪，領頭那人的馬倒了，人被摔下來。第二輪，幾個頭目倒地。第三輪，陣腳垮了。
有人往後跑，有人扔下刀，有人蹲在原地瑟瑟發抖。
周衡從正麵壓上來。他帶著一百多親兵走在最前麵。後麵的兩千八百步兵跟著壓過去，腳步聲震得地皮發顫。
五千人一炷香的工夫就散了。
戰後，抓了一千多俘虜。領頭那個被押到孫正麵前，渾身是土，頭上有血。
孫正蹲下，看著他。
那人不說話，瞪著孫正，眼神帶著桀驁不馴。
孫正站起來。
那人忽然開口，聲音尖銳：“你們別得意。南嶽的高僧們不會放過你們的。”
孫正看了他一眼。
“押去衡州。問問他們家跟南嶽寺廟有什麼關係。”
鄭七應了一聲。
孫正翻身上馬，城就在前麵，不到二十裡。
周衡騎馬跟上來，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孫將軍，你這打法，某學不會。”
孫正說：“慢慢學，我會教。”
衡州城的城門緊閉。 周衡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孫正。孫正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周衡獨自催馬上前，在護城河邊勒住馬，朝城頭喊話：“開門！某周衡！周濟可在？”
城頭探出幾個人頭，往下看了一眼，縮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擠出來，正是周濟。
周濟站在弔橋邊，看著周衡，又看看遠處黑壓壓的隊伍，臉色變了變：“周衡，那是你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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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軍的兵。”
周濟沉默了一會兒：“你一個人進來。”
周衡催馬過橋，跟著周濟進了城。城門在他身後重新關上。
孫正勒馬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鄭七湊過來：“孫將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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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
等了兩刻鐘，城門又開了一條縫。周衡一個人出來，騎馬過橋，回到孫正麵前。 “孫將軍，請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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