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洛口停留，隊伍繼續往南十幾裡，到了壇山，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斜。
山不高，也不陡，長著茂密的鬆樹和灌木。
黃浩勒住馬，在壇山兩裡外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這會兒那個上古祭壇是不是就不在了。
壇山，後世的譚家山。譚家山煤礦是湘東大礦，從民國一直挖到二十一世紀。沒挖完，太深，被關停了。他小時候還去過礦區，那些黑黢黢的礦井、運煤的礦車，都還在記憶裡。
他把從潭州帶來找礦的劉師傅叫過來，指著山腳那片起伏的丘陵：“石炭和鐵礦就在這一片。你先帶人去看看情況，明天開找。”
劉師傅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眼，點頭，帶著幾個徒弟往丘陵那邊走。馮鐵匠也跟了上去。
黃浩站在原地沒動。
林清宴下馬，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第一天，劉師傅帶著人在那片丘陵上挖了二十幾處。
選的都是“看著像有礦”的地方——地勢特別、土層顏色深、有黑色碎屑。最深的一處挖了一人深，還是黃白色的風化石，一捏就碎。
太陽落山時，劉師傅回來複命：“將軍，沒有。”
黃浩站在剛挖的坑邊，蹲下去看了半天。土是黃褐色的，夾雜著碎石塊。沒有煤線，沒有鐵礦石，什麼都沒有。
“明天換幾個地方，往東再探探。”他說。
林清宴跟著隊伍，在附近的坡地上轉悠，看見有用草就蹲下來挖。挖出來的抖掉根上的土，湊近看葉子，又聞聞，收進布袋裡。
挖完一株，站起來看看四周，又往下一處走。
天黑時，她的布袋已經鼓起來。
第二天，劉師傅帶人往東邊擴了一裡地。
又挖了十幾處。最深的挖到兩人深，還是石頭。
馮鐵匠往西邊也探了，一樣。
太陽又開始往下沉時，黃浩親自下了坑。他站在坑底，拿鎬頭在坑壁上刨了幾下，刨下來的還是灰白色的風化石。
劉師傅在上麵喊：“將軍，上來吧，天快黑了。”
黃浩沒動。他又刨了幾下，盯著那些石頭看了很久。
馮鐵匠也走過來，眨了眨獨眼，搓著手：“將軍，會不會搞錯地方了？這邊地形地勢，不像有礦的樣子。”
黃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對，煤不會憑空消失。
他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個畫麵。二十一世紀的礦井、煤矸石，都是真的。可眼前這片丘陵，挖了兩天，幾十個坑，最深的有兩人深，什麼都沒找到。
一動不動呆立良久，一拍腦門：
現代礦區是打礦井下去的，礦層很深。露頭和淺層礦，早被挖沒了。
他站在現代礦區的位置上，想找一千年前的淺層煤。
這是刻舟求劍。
隨即黃浩從坑底爬上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收工。”
遠處坡地上，林清宴蹲在那兒。她麵前擺著七八株剛挖出來的草，正拿手指撥開葉子，仔細看。看完，挑出兩株收進布袋，剩下的扔在一邊。
挖了兩天草藥，收穫不少。
夜裡紮營，火堆燒起來。
黃浩開口：“明天去找個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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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柱愣了一下：“找本地人？”
黃浩往火裡添了一根柴：“找那些打柴的、採藥的、在這邊住了幾十年的。問問他們，有沒有聽說過‘黑石頭’。”
第三天一早，親兵從附近的村子帶了個老漢過來。
姓陳，五十來歲，瘦，皮膚黑，在洛口鎮打短工為生。見了黃浩就跪，被親兵拉起來。
“壇山這一片，你熟不熟？”
陳老漢點頭：“熟。小的從小在這邊長大。”
黃浩問：“見過黑石頭？能燒的那種。”
陳老漢搖頭：“這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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