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子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安南軍營門前。
黃浩剛跟趙柱比試完，吃過早餐，就有親兵來報。他擱下茶碗，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營門口，雲中子還是那身皺巴巴的道袍，站在那兒往營裡張望。看見黃浩出來，咧嘴笑了笑。
黃浩沒耽擱，讓人牽來一匹馬，帶著一隊戰兵出發。雲中子翻身上馬，跟在旁邊，道袍袖子在風裡晃。
趙柱騎馬跟在後麵，不緊不慢。
林清宴沒去，她還有幾家道觀要去拜訪。
雲中子騎馬跟在黃浩旁邊，道袍袖子在風裡晃。走了一會兒，他忽然歪著頭，盯著黃浩看了半天。
黃浩沒理他。
雲中子收回目光，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幹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又盯著黃浩看，這回盯著臉看。
黃浩還是沒理他。
雲中子忽然開口：“將軍生辰八字記得不？”
黃浩隨口回答：“乙酉年，九月十九日， 辰時。”
雲中子手指掐了幾下，嘴裡念念有詞。掐著掐著，眉頭皺了起來。他又掐了一遍，這回掐完，愣了一下。
黃浩看了他一眼。
雲中子沒說話，又掐了一遍。掐完，他盯著黃浩，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嘴裡嘟囔了一句：
“怪哉，怪哉。”
黃浩看著他，等他下文。
雲中子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將軍命有死劫，麵相卻是貴不可言，長壽之相。”
黃浩心裡蛐蛐：每天吃嘛嘛香，誰看得出誰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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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子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又閉上。糾結了一會兒，到底沒開口。
一行人終於來到福嚴寺山門前，下馬站定，親兵接過韁繩，牽馬走到一邊，黃浩也不廢話，擡腳上台階。雲中子和趙柱緊跟而行。
院子裡搭了個檯子，三尺高，鋪著蒲團。台上坐著三個老僧，灰僧袍，麵目清瘦。台下圍滿了香客，裡三層外三層。
黃浩在台前站定，親兵趕緊從僧房搬來一個錦凳。雲中子走到台上，也不行禮，直接在一邊蒲團上坐下，還挪了挪屁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中間那個老僧看著黃浩，遲疑了一下：“這位是……”
黃浩麵無表情：“安南軍，黃浩。”
雲中子坐那裡咧嘴笑了笑：“你們不是要辯經嗎？貧道來。”
老僧臉色變了變：“你們道家要摻和進來？”
雲中子無所謂道：“看你們不順眼，就來了。”
老僧還想說什麼，黃浩直接打斷道：“要辯經就開始，不辯我就要幹活了。
”
左邊那個老僧先開口。他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然後引了一段經文：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金剛經》雲。施主，安南軍欲占寺田、收賦稅，可是執著於‘相’？”
雲中子聽完，笑了一聲：“老和尚，我問你，寺裡的米是不是‘相’？”
老僧一愣。
雲中子說：“你們天天喝粥，喝的是不是‘相’？香客們捐的銀子，捐的是不是‘相’？你們要是真覺得‘相’是虛妄，把米倒了吧，把銀子扔了吧，餓死算了，還念什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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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右邊那個老僧接話：“施主此言差矣。寺田是信眾所捐，是向佛之心，非‘相’可比。”
雲中子轉頭看他：“信眾所捐？哪個信眾？捐了多少？有賬本嗎？”
老僧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穩住：“施主此言差矣。信眾所捐，在於心，不在於賬。佛祖麵前，心誠則靈，何須斤斤計較？”
雲中子笑出了聲：“心誠則靈？那他們心誠的時候，田是你們的；他們不心誠的時候，田還是你們的。這心誠不心誠，有什麼區別？”
老僧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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