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過去沒幾天，嶽州城的燈籠還掛在簷下，沒了火光，在風裡搖曳。
孟寬尋訪水軍將領，一趟一趟往外跑。斥候一來消息，他就帶人出發。人沒找到一個，洞庭湖邊的水匪倒是剿了好幾波。他在湖邊攪得雞飛狗跳，水匪們都不敢靠岸，有幾股已經收拾家當，準備去荊州討生活。
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孟寬回城，天已經擦黑。
街邊的燈籠點起來，昏黃一片。孟寬騎馬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幾十個親兵，馬蹄踏在青石闆上，嘚嘚地響。
府衙門口，石虎在等著。
“回來了？”
孟寬咧嘴笑：“回來了。”
石虎沒多說，轉身往裡走。孟寬跟上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往街角看了一眼。
街角站著個女人，提著一盞小燈籠，裹著件舊襖子，頭髮攏在腦後，臉被燈籠光映得忽明忽暗。
是翠花。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孟寬腳步緩了緩，收回目光，跟著石虎進了府衙。
小半個時辰，孟寬和石虎議完事，從府衙出來。
翠花還站在那兒。
孟寬走到她麵前，站定：“站這兒幹啥？”
翠花說：“等你。”
孟寬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他往前一步，一把將人抱起來，扛在肩上，大步往住處走。
翠花掙紮了一下，就不掙了。
旁邊有幾個兵路過，看見這陣仗，愣在原地。
孟寬眼睛一瞪：“看什麼看？沒見過背媳婦？”
那幾個兵趕緊縮著脖子跑了。
翌日一早，孟寬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幾道抓痕。
親兵們都低著頭，身子一抖一抖。
孟寬也不在意，大搖大擺往校場走。
走了一半，迎麵撞上幾個都頭。看見他臉上的抓痕，互相看了一眼，憋著笑。
一個都頭憋不住了，咧嘴問：“將軍，昨夜府中來了刺客？弟兄們這就把嶽州翻個底朝天。”
孟寬愣了一下，一腳踹過去：“滾蛋！”
那幾個都頭笑著跑了。
孟寬站在原地，摸了摸臉上的抓痕，忽然咧嘴笑了。
笑完，他又闆起臉，繼續往校場走。
孟寬頻著兄弟們正操練著，石虎遣人傳話，叫他去府衙一趟。
石虎沒有廢話：
“臨湘雲溪驛一帶上有個水匪，叫張蛟，帶著三四百號兄弟，在湖上混了七八年。從不上岸劫掠百姓，青黃不接時，會分財物糧食給當地百姓。頗具俠義。”
孟寬聽完，點了點頭：“可以找到他？”
石虎說：“可以，他有收穫就會上岸，跟當地百姓交易。”
孟寬說：“那就等他出現。”
杜衡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從鄂州帶來的造船工匠已經安頓好，在城陵磯邊上搭了一排工棚。木料堆成山，鋸子聲、斧頭聲從早響到晚。
杜衡每天往碼頭跑，清點物料，登記賬目，安排人手，把拖回來嶽州水軍舊船修理翻新。
石虎給他撥了二十個輔兵，他帶著這些人，把工匠們伺候得服服帖帖。
有個老工匠姓秦，六十多了，手藝最好。杜衡每天親自給他送飯，噓寒問暖。老工匠一開始不搭理他，後來慢慢熟了，偶爾指點幾句。
“小子，你這賬記得不錯。”
杜衡笑了笑：“跟我爹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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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寬每日在大營晃蕩，偶爾被石虎差遣去抓幾個犯人。住處有了個女人，雖簡陋，但整潔了許多，孟寬的衣服也不再是亂糟糟。
二月初八，斥候來報，有人在雲溪驛旁邊的村子看見一個黑臉漢子，帶人扛著布匹和鹽，跟當地百姓換菜和糧米。
孟寬二話不說，帶著幾十個親兵，騎馬往臨湘方向趕。
到雲溪驛時，那夥人還沒走。船泊在岸邊，幾十個漢子或蹲或站，有人往船上搬東西，有人蹲在河邊洗臉。
孟寬下馬，帶著人走過去。
那夥人看見他們，動作頓了頓，手都往腰間摸。
孟寬擡手示意親兵停下，自己一個人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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