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千裡駒，近日以一首《將進酒》名動長安的裴東來族弟！”
他刻意拔高了聲音，確保閣內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短暫的寂靜後，議論聲嗡嗡響起。
“他就是裴東來？看著倒是年輕俊秀。”
“《將進酒》真是他所作？看年紀，不大像啊。”
“噓，看看再說。裴炎今日特意請他，怕是有好戲看。”
屏風後，也傳來女子低低的議論和輕笑聲。
裴東來麵色不變，從容不迫地向四方微微拱手見禮，然後在裴炎安排的席位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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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和韋康一左一右，緊挨著他，麵色緊繃，如臨大敵。
裴炎回到座位，向身旁一個穿著紫色錦袍，氣質倨傲的年輕人低語幾句。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裴東來，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
“東來族弟，”
裴炎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今日與會者，皆是我長安青年才俊。這位是宋國公家的蕭昱蕭兄，擅詩詞，精書畫，可是我們當中的翹楚。”
那紫袍年輕人蕭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但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更濃。
裴炎又指向屏風方向，笑道：“今日還有幸，得英國公府的李三娘子、河間郡王府的寶儀縣主、還有顏魯公家的顏小娘子等幾位貴女撥冗前來，為詩會增色不少。”
屏風後傳來幾聲得體的輕笑回應。
裴東來依禮向屏風方向拱手緻意。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透過屏風，正落在他身上。
寒暄過後，詩會便進入正題。
起初是些尋常的流觴曲水，行令賦詩，主題多是詠物、寫景。
在座不少人確有才學，詩作雖不至驚艷，但也中規中矩，偶有佳句，便贏得幾聲喝彩。
裴東來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在輪到自己時，也作一兩句符合格律，不出挑但也不出錯的對句。
他有意藏拙，不想過早暴露太多。
但他的低調，看在有些人眼裡，卻成了怯場和才盡的證據。竊竊私語聲又起。
“看來，果真隻有那一首……”
“許是靈光一現吧，畢竟年輕，底蘊不足。”
裴炎嘴角的笑意加深，與蕭昱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一輪酒令過後，蕭昱忽然放下酒杯，看向裴東來，開口道：“久聞裴兄《將進酒》豪氣幹雲，令人神往。今日詩會，以文會友，不知裴兄除了飲酒放歌之篇，可還有其他佳作，能讓我等開開眼界？譬如，詠史懷古，或感時傷事？”
這話問得刁鑽。
若裴東來再作一首類似《將進酒》氣魄的詩，難免給人重複、強逞豪邁之感。
若作其他題材，一旦水準不及《將進酒》，便會坐實僅此一首的質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裴東來。
崔明和韋康手心冒汗。
屏風後也安靜下來。
裴東來迎著蕭昱帶著淡淡挑釁的目光，沉吟片刻。
他知道，不能再藏了。
裴炎和蕭昱，就是要逼他出手，然後找出破綻。
他擡眼，望向窗外暮色漸合的曲江池水，遠處宮闕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沉凝。
他想到了這個時代，這個剛剛從動蕩中走向鼎盛的時代，想到了那位高踞龍椅、被後人稱為天可汗的帝王。
一些詩句，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靜下來的觀瀾閣：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徵人未還。”
起句平平敘來，卻將時空驟然拉長，一股蒼茫厚重的歷史感撲麵而來。
閣內低語聲驟停。
裴炎臉上的笑容僵住。
蕭昱的眼神猛地一凝。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後兩句如金石擲地，鏗鏘有力，那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護國安邊的豪情，與《將進酒》的狂放不羈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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