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百姓的貪官汙吏！”
裴東來默默聽著，也在自己隨身的筆記本上記下，民夫積極性高，但對以工代賑政策了解不深；工具與效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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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找到何主事，以建議的口吻，委婉提出了幾點觀察：“何主事，我見民夫幹勁雖足，但清淤手法不一，可否請幾位有經驗的老河工，分頭示範一下如何下鍬省力、如何堆土方便？另外，工具似乎有些參差，是否可統一檢查修繕，或由官府臨時租借一批合用工具？分段或許也可再細化均衡一下？”
何主事是個實幹的人，聽了覺得有理，立刻採納。
他召集老河工現場演示，又派人檢查工具，將幾件實在不能用的暫時收回，答應明日調換。
分段也重新調整，更趨合理。
效果立竿見影。
第二天，效率明顯提升，現場秩序也好了很多。
民夫們看到官府真的採納建議、解決問題，幹勁更足了。
七日後的第一次錢糧發放，成了重中之重。
戶部錢員外郎親自帶著京兆府的吏員和賬本到來，現場搭起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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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事依據各段工程量記錄簿，核驗進度。
裡正和各村選出的兩名民夫代表在一旁監督，裴東來也受邀作為觀察使見證。
錢員外郎辦事一絲不苟，按照核驗後的進度，唱名發放。
銅錢叮噹作響，糧食過鬥稱量，當場簽字畫押。
整個過程公開、有序。
拿到實實在在錢糧的民夫，臉上笑開了花，對朝廷的信任感明顯增強。
連旁邊圍觀的其他村民，都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還真發啊！”
“朝廷這次說話算話！”
“早知道我也報名了……”
裴東來將這一切細節，包括民夫的反應、圍觀者的議論、發放流程的順暢與可能的改進點，都詳細記錄在案。
隨著時間的推移，工程穩步推進。
裴東來每日與周書吏記錄各種數據。
每日出工人數、完成土方量、工具損耗、錢糧發放情況、天氣影響、民夫健康狀況、乃至民夫飯食質量和休息時的閑聊內容。
他也開始與民夫們有了一些簡單交流。
不再僅僅是觀察者使者，偶爾也會在休息時，蹲在一旁，聽他們拉家常，說說今年的雨水、地裡的莊稼、家裡的難處。
他從這些最樸實的話語中，感受到了這個時代底層百姓最真實的生存狀態和期盼。
他也遇到了問題。
有一次，兩個相鄰村子的民夫因為一段渠埂的歸屬和日後維護責任劃分發生了爭執，差點動起手來。
何主事和裡正調解了半天才平息。
裴東來意識到，水利工程從來不隻是土木問題，更是複雜的社會關係和利益分配問題。
他將這次糾紛的起因、經過、調解方法和結果，客觀地記錄下來，並備註了自己的思考。
類似權責劃分，是否應在工程開始前，就由官府出麵，召集相關各村明確約定，立下字據？
還有一次，連續兩天大雨，工程被迫暫停。
雖然工酬照發，但民夫們無所事事，聚在窩棚裡賭博，引發了一些小衝突。
何主事緊急組織了幾次教育和簡單的識字課，才把人心穩住。
裴東來記錄下了停工期間的管理難題和臨時應對措施，思考著未來是否能有更係統的雨工安排或文娛活動。
這些鮮活書本上絕對沒有的細節和經驗，一點點充實著他的記錄，也重塑著他對政務、民情的理解。
每隔十日，他會整理一份詳細的觀察實錄初稿，由周書吏謄抄清楚，一份送呈禦前和弘文館，一份抄送工部、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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