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穗端著新溫的酒進來,見這陣仗,愣在門口不知該進該退。
裴東來接過酒壺,親手斟了三杯。
“今夜沒有外人。”
他舉杯,“隻飲酒,不說話。”
崔明紅著眼眶笑了:“好!不說話!”
韋康一把抹掉眼淚,端起酒杯:“不說話!”
三人一飲而盡。
酒是秋穗溫的,不是什麼名酒,隻是尋常村釀。
可這一夜,裴東來覺得,比他喝過的任何美酒都暖。
兩儀殿的燈火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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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靠在憑幾上,手裡握著那份傳旨的回執。
王德輕輕走進來,添了燈油,又悄悄退下。
行至殿門,李世民忽然開口:“他去哪了?”
王德一愣,隨即明白陛下問的是裴東來。
“回陛下,裴校書……哦不,裴主事,在家。”
他小心道,“崔家郎君和韋家郎君去了,三人正在飲酒。”
李世民微微點頭。
“傳旨的那個錢裕,是戴胄的人?”
“是。”
王德道,“戴尚書親自點的。”
李世民“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看著案頭那封謝恩摺子,裴東來昨夜寫的,今早遞進來的。
“臣無可歸處,亦無須歸。”
“臣已在此間。”
他輕輕把摺子合上。
“王德。”
“奴婢在。”
“中秋宮宴的名單,擬好了嗎?”
“擬好了。禮部那邊正在謄抄。”
李世民頓了頓:“裴東來那兩個朋友,叫什麼?”
王德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回陛下,是崔家郎君崔明,韋家郎君韋康。”
“韋康?”
李世民眉頭微動,“韋家的人?”
王德心頭一緊,小心道:“是。太常少卿韋濟之子。”
李世民沉默片刻。
“他那日在他父親麵前跪了一夜。”
他緩緩道,“跪完,又去裴東來院門口站著,哭了一場。”
王德不敢接話。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有些複雜。
“韋濟養了個好兒子。”
他道,“知道該跪的時候跪,該哭的時候哭,該去的時候去,比他那三處渠口,值錢得多。”
他頓了頓:“把韋康的名字添上。和崔明一起,就坐裴東來身側。”
王德心頭震動,麵上卻絲毫不露,隻垂首應道:“奴婢遵旨。”
李世民點點頭,不再說話。
殿外夜色沉沉,兩儀殿的燈火在風中微微搖曳。
第二日清晨,裴東來是被門外的喧嘩聲吵醒的。
秋穗在廊下攔著什麼,聲音又急又慌:“各位郎君留步!我家郎君昨夜飲酒晚,還沒起……”
“飲酒?飲什麼酒!都升校書郎了還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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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的聲音嚷道,“我們是來道賀的!”
“對對對!裴校書人呢?讓我們進去!”
裴東來揉著額角起身,推開房門,便見院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有穿青袍的低級官員,有穿襴衫的太學生,還有幾個麵生的年輕人,大約是哪個府上的子弟。
崔明不知何時也來了,正站在人群中替他擋駕,滿臉堆笑:“諸位諸位,東來昨夜確實飲酒晚,容他洗漱更衣……”
“崔兄,你怎的替他擋?”
有人起鬨,“你是他什麼人?”
崔明理直氣壯:“我是他兄長!長兄如父,懂不懂?”
眾人鬨笑。
裴東來站在廊下,看著這場麵,心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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