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好，你可願親口吟誦，與諸卿共賞？”
裴東來起身離席，跪伏於地：“臣，遵旨。”
他站起身，行至殿中，麵朝太液池，望著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他淺青色的官袍上。
殿中寂靜無聲。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吟到一半，席間已有人低低啜泣。
那是禮部一位老侍郎，籍貫江南，離家三十載，從未歸鄉。
吟到最後兩句，裴東來轉過身，麵向禦座，深深一揖：“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殿中死寂。
然後，掌聲如雷。
李世民端起酒杯，向裴東來舉了舉：“好一個‘千裡共嬋娟’。裴東來，朕敬你。”
裴東來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滾燙。
他回到席間，崔明和韋康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激動得語無倫次。
裴東來卻忽然覺得，頭有些暈。
方才那杯酒，似乎比平日烈些。
他沒在意，繼續與二人說笑。
又飲了幾杯，眼前開始模糊。
他聽見有人喊：“裴校書醉了！”
又有人起鬨：“醉了好！醉了才有好詩！”
還有人喊：“裴校書！再作一首！”
他迷迷糊糊站起來，眼前是無數盞搖晃的宮燈，和一張張興奮的臉。
他忽然笑了。
“作詩？”
他道，“好，作詩。”
他搖搖晃晃走到殿中，指著天邊那輪明月：“明月……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滿殿一靜。
有人驚呼：“又一首！”
“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席間，幾位曾征戰沙場的老將，默默放下了酒杯。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
他吟完，殿中久久無聲。
然後，有人拍案而起，大聲喝彩：“好！”
是李靖。
這位戰功赫赫的衛國公，眼眶微紅，舉杯向裴東來：“裴校書，老夫征戰三十年，從未聽過有人把邊關寫成這樣！這一杯，老夫敬你！”
裴東來迷迷糊糊接過酒杯，又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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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完，他忽然又開口：“還有。”
眾人屏息。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滿殿嘩然。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吟完這一首，他已站不穩，扶著旁邊的柱子，大口喘氣。
有人要上前扶他，他擡手製止，忽然又笑：“再來。”
眾人已不知該作何反應。
李世民端坐禦座，目光炯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裡送秋色，對此可以酣高樓。”
房玄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長孫無忌的眉心跳了跳。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魏徵放下酒杯，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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