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後，裴東來等了三天。
三天裡，他照常上朝，照常整理手稿，照常與崔明韋康說笑。
可每到黃昏，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院門口飄。
秋穗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又不敢多問，隻悄悄跟裴忠嘀咕：“忠叔，郎君這幾天心神不寧的，那信都送出去三天了，怎麼還沒迴音？”
裴忠捋著鬍子，老神在在：“急什麼？顏府那樣的書香門第，姑娘家回信，不得斟酌斟酌？”
秋穗撇撇嘴：“可這也太久了……”
第四日傍晚，回信終於到了。
送信來的不是顏府的下人，而是程靈素。
這位程大小姐這回沒拍門，也沒嚷嚷，隻安安靜靜站在院門口，手裡捏著一封信。
裴東來親自迎出去。
程靈素把信遞給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隻正色道：“清芷姐姐讓我送來的。她還讓我帶句話……”
她頓了頓，看著裴東來：“‘今夜戌時，老地方。’”
裴東來一怔：“老地方？”
程靈素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反正話帶到了，你自己琢磨。”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揮拳頭：“裴東來！這回你要是再裝傻，我可真揍你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巷口。
裴東來站在院門口，看著手裡的信，又看看程靈素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老地方？
他和顏清芷，哪來的老地方？
他拆開信，一行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桂花又落了一層。曬乾的茶，再不喝就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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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東來怔了怔，隨即恍然。
盧國公府，那座小花園。
那株桂花樹。
戌時。
長安城的夜，比白日安靜得多。
坊門將閉未閉，街上行人漸稀。
裴東來換了身半舊的月白常服，避開來來往往的車馬，沿著僻靜的巷道，往盧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程府的門房認得他，見他來了，二話不說便放行。
穿過重重院落，那座小花園靜靜地臥在月光下。
園門半掩，桂花香若有若無。
裴東來推門而入。
園中無人。
那株桂花樹下，擺著一張小幾。
幾上一壺酒，兩隻杯，一碟新剝的蓮子，還有一盞小小的茶盞，盞中茶湯清亮，裊裊冒著熱氣。
裴東來走到幾前，低頭看著那盞茶。
曬乾的桂花泡的茶。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帶著桂花的甜意，入喉溫潤。
“好喝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東來回頭。
顏清芷站在月光裡，一身月白襦裙，長發披散，隻以一根素色髮帶鬆鬆綰著。
她臉上不施脂粉，清麗如月下初綻的玉蘭，正望著他，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裴東來怔了怔，放下茶盞，拱手道：“顏小娘子。”
顏清芷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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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
裴東來坐下。
兩人對坐，一時無話。
月光如水，灑在園中。
桂花的香氣隨風飄蕩，若有若無。
顏清芷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飲了一口。
“你那封信，”
她開口，聲音很輕，“我看了三遍。”
裴東來心頭一跳。
顏清芷放下茶盞，擡起眼簾，直視著他：“你說你不知何為喜歡，隻知每次讀到我的信，心頭便暖一分。”
她頓了頓：“我讀你的信，也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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