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躍出地平線時，鬆州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裴東來勒住馬，回頭望去。
蘇定方跟在他身後，渾身是血，可那桿長槊依然握得穩穩的。
他身後，跟著三十幾個渾身浴血的騎兵，一百人去炸總閘，回來的，隻剩這些。
“裴諫議，”
蘇定方策馬過來，咧嘴一笑，“某這模樣，進城會不會嚇著老百姓？”
裴東來看著他，看著他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看著他肋下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他臉上煙熏火燎的痕跡。
“會。”
他道，“嚇著了，正好讓他們看看，大唐的將軍是什麼樣。”
蘇定方哈哈大笑。
笑聲驚起荒原上的飛鳥，撲稜稜掠過天際。
城門大開。
李靖親自迎出來，身後跟著程咬金、張士貴和一眾將領。
他看見蘇定方那副模樣，腳步頓了頓，隨即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下馬。
“好！”
李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好！炸了總閘，斷了水源，還活著回來。蘇定方，老夫沒看錯你！”
蘇定方想行禮，卻被李靖按住。
“別動。”
李靖道，“來人，擡擔架來！送蘇校尉去治傷！”
蘇定方擺手：“大將軍，某沒事……”
“沒事？”
程咬金大步過來，一把掀開他的甲胄，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這叫沒事？你當你是鐵打的？”
蘇定方苦笑：“程將軍輕點……”
程咬金瞪眼：“輕什麼輕？再輕你就死了！”
他一揮手，幾個親兵上來，七手八腳把蘇定方擡上擔架。
蘇定方躺在擔架上，還不忘沖裴東來喊：“裴諫議！酒！別忘了請某喝酒！”
裴東來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被擡走的血人，眼眶發燙。
李靖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裴諫議，你也傷得不輕。去包紮一下。”
裴東來低頭看看自己，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袍子染紅了一大片。可他不覺得疼。
他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塊燒得發黑的鐵片，雙手呈上：“李將軍，總閘的機括。蘇校尉親手砸的。”
李靖接過來，看了很久。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片，燒得變了形，可依稀能看出原來的形狀。
上麵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蘇定方的。
李靖把它緊緊握在手裡。
“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道，“好。”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那三十幾個渾身浴血的騎兵，掃過裴東來，掃過城頭上獵獵飄揚的旌旗。
“傳令三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吐蕃人的水源斷了。論欽陵那兩萬人，撐不過三天。”
“三天之後……”
他一字一頓：“某要踏平白草甸。”
三日後，白草甸。
吐蕃大營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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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水三日，戰馬渴死無數，士兵嘴唇乾裂，有人開始喝馬尿。
論欽陵站在帥帳中，臉色鐵青。
“廢物！”
他一腳踢翻麵前的案幾，“一群廢物！一條水道守不住，讓幾十個大唐騎兵摸進來炸了總閘，你們還有臉回來？！”
跪在地上的幾個吐蕃將領瑟瑟發抖，不敢擡頭。
論欽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贊普那邊呢？”
他問，“可有消息？”
一個親通道：“回使者，贊普中軍正在向這邊靠攏。可……可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
五日。
論欽陵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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