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弘，”
他開口，直呼其名，“你兒子當年在攬月軒設局，想讓我當眾出醜的時候，你知不知道？”
裴弘臉色一變。
“你知道。你不但知道，你還默許了。”
裴東來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割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那些事，過去了就完了？”
他看著裴弘，一字一句：“某記著呢。”
裴弘的臉色，徹底白了。
三老太公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活了七十多年，從來沒被人這樣當麵頂撞過。
更沒想過，頂撞他的人，竟然是一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旁支子弟。
可他沒有辦法反駁。
因為裴東來說的，全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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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裴炎欺負他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當年他被排擠冷落的時候，他們又在哪裡？
如今他飛黃騰達了，他們來了。
憑什麼？
三老太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擠出一個笑容：“東來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咱們終究是一家人……”
“一家人？”
裴東來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涼。
“三老太公，某在裴家長大，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一家人’。”
他看著那些禮箱，看著那些錦盒，看著那些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某隻知道，當年某父母雙亡的時候，族裡給的喪葬費，是二十貫錢。二十貫。”
“某隻知道，當年某進京趕考的時候，族裡給的盤纏，是十貫錢。十貫。”
“某隻知道，當年某住在族學裡，冬天沒有炭火，凍得手都握不住筆。沒有人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今某當了大理寺少卿，你們來了。帶著這些東西，帶著這些笑臉，一口一個‘一家人’。”
“三老太公，您告訴某……”
他一字一頓：“這一家人，是從什麼時候算起的？”
三老太公站在那裡，老臉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弘低下頭，不敢看他。
院外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鼓起掌來。
“說得好！”
“裴少卿說得對！”
“這樣的族人，不要也罷！”
三老太公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活了七十多年，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可他不敢發作。
因為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旁支子弟了。
他是大理寺少卿。
是陛下親口點名的四品大員。
是連太子都親自派人拉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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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太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東來啊，老夫……老夫今日來，是誠心的。你若不願意，老夫也不勉強。這些東西，你留下，就算……就算族裡的一點心意。”
他轉身，就要往馬車上走。
“等等。”
裴東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老太公心頭一喜，以為他回心轉意了。
可裴東來的下一句話，讓他的心徹底涼了：“這些東西，帶走。”
三老太公轉過身，看著他。
裴東來站在院中，麵色平靜：“某不要這些東西。某也不需要。”
“您老若真想道賀，回去告訴族裡那些人……”
他一字一句：“從今往後，裴東來這一支，與裴家主家，再無幹係。”
三老太公臉色大變：“你！你要分宗？！”
裴東來看著他，目光坦然，輕輕笑了：“某隻是不想再看見那些臉。”
三老太公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裴弘上前一步，急道：“裴東來！你可想好了！分宗之後，你在族譜上就沒有名字了！你死後，連祖墳都進不去！”
裴東來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輕鬆，也有一絲嘲諷：“裴弘，某在鬆州戰場上，見過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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