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涼國公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兩張陰晴不定的臉龐。
藍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摩挲著那枚象徵著兵權的虎符——如今這虎符已成過往雲煙，但他指尖依舊殘留著冰冷的觸感。
常升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忿忿不平。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對於這些曾在沙場上叱吒風雲的武將來說，讓他們交出兵權，無異於拔掉了猛虎的獠牙。
“舅舅，咱們真的就這樣認命了嗎？”
常升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甘。
“太子爺走後，咱們淮西這幫老兄弟就像沒了娘的孩子。如今雖說保住了腦袋，可這心裡……總覺得憋屈。”
藍玉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朝堂上的局勢。
太子朱標病逝，大明儲君之位懸空。
若按祖製，立嫡立長，皇位必是那個性格仁弱的皇太孫朱允炆。
若是皇上不想立太孫，想在諸王中擇賢而立，那麼燕王朱棣、寧王朱權都有機會。
尤其是燕王朱棣。
藍玉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哼，燕王。”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那是個有本事的，也是個狠角色。當年太子爺還在的時候，我就看他不順眼，沒少勸太子爺打壓他。如今若是讓他上位，咱們這幫老骨頭，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藍玉深知，朱棣是一頭蟄伏的猛虎。
這些年，自己在北伐途中屢次針對朱棣，兩人的梁子早就結下了。
甚至這次皇上對自己動了殺心，背後有沒有朱棣的推波助瀾，藍玉心裡跟明鏡似的。
“舅舅說的是。”
常升嘆了口氣，有些頹喪地坐在椅子上。
“若是太孫繼位，那幫文官肯定要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若是燕王繼位，咱們更是死路一條。橫豎都是個死，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種前路無光的感覺，足以讓任何英雄氣短。
本來，藍玉已經心灰意冷，準備就在這京城裡當個混吃等死的富家翁，過一天算一天。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那個叫朱立的年輕人的出現，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這沉悶的死局。
“不。”
藍玉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任由冷風灌進來。
他的眼中，重新燃燒起了一團名為野心的火焰。
“咱們還有第三條路。”
常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也閃過一絲激動。
“舅舅是說……那位朱公子？”
“正是。”
藍玉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常升。
“既然皇上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既然皇上對他如此寵溺，甚至言聽計從。那這大明的江山，為何不能由他來坐？”
“他身上有皇上的狠勁，也有太子的仁厚。若是能輔佐他……”
藍玉沒有把話說透，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那將是一場足以改變大明國運的豪賭，也是淮西勛貴集團唯一的翻身機會。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常升急切地問道，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靜觀其變。”
藍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皇上的心思還沒完全明朗，咱們不能操之過急。既然朱立是皇上的親兒子，那咱們就好好供著他，護著他。”
“隻要他在，咱們就有希望。”
……
千裡之外，北平。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飛雪。
燕王府的馬車悄然駛出，並沒有去往喧鬧的街市，而是直奔北郊的一座古剎。
那是一座極其破敗的小寺廟，平日裡鮮有人跡。
朱棣披著黑色的鬥篷，神色匆匆地走進了一間禪房。
禪房內，檀香裊裊。
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的和尚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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