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幾個隨侍的小太監雙腿一軟，撲通幾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允炆更是嚇得麵色蒼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指尖距離那把略顯粗糙的紫砂壺，不過寸許。
朱元璋像是一頭護犢子的老獅子，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紫砂壺攬入懷中。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壺身，彷彿捧著的不是一把泥壺，而是這大明的江山社稷，是稀世珍寶。
片刻之後，朱元璋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厲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深沉。
“這壺……”
朱元璋重新坐回龍椅，語氣緩和了幾分。
“這壺對咱來說，意義非凡。它不是宮裡的那些俗物能比的，你不懂。”
朱允炆畢竟是皇長孫，從小在宮廷鬥爭中長大，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迅速收回手，恭敬地垂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那一抹驚恐與疑惑。
“孫兒知錯，孫兒隻是怕茶水涼了，想為皇爺爺換一壺熱的。”
朱允炆的聲音有些顫抖，顯得格外委屈。
“不知這壺……是哪位皇叔所贈？竟能得皇爺爺如此珍視，孫兒日後也要向那位皇叔多多請教孝道才是。”
這是一句試探。
朱允炆低著頭，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他在賭，賭皇爺爺會說出那個名字。
隻要知道是誰送的，他就能順藤摸瓜，看看是哪個藩王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種溫情攻勢，威脅到了他的儲君之位。
然而，薑還是老的辣。
朱元璋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隻輕輕一掃，便看穿了朱允炆這點小心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並沒有直接回答。
“是個有心人送的。”
朱元璋淡淡地說道，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那是咱這輩子最虧欠的人，也是最讓咱舒心的人。”
聽到這話，朱允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最虧欠的人？
難道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還是……某個已經死去的故人之後？
朱元璋並沒有理會朱允炆的胡思亂想。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些難眠的夜晚。
太子標兒走後，這大明的儲君之位懸空，就像一把利劍懸在他頭頂。
他是真的很糾結啊。
論能力，老四朱棣最像他，殺伐果斷，有勇有謀，是個天生的帝王坯子。
可翰林學士劉三吾那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潑醒了他。
“若立燕王，秦、晉二王置於何地？”
是啊，若是打破了嫡長繼承製，立了老四，那前麵的老二、老三肯定不服。
到時候兄弟鬩牆，兵戈相向，這大明江山還沒坐穩就要亂套了。
為了皇室的安寧，為了避免骨肉相殘，他隻能把目光投向這個性格仁弱的長孫朱允炆。
“唉……”
朱元璋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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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恭順謙卑的孫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孝順是孝順，書讀得也不錯，是個守成之君的苗子。
可是，這性子太軟了。
跟那個殺伐果斷、敢把天捅個窟窿的朱立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允炆啊。”
朱元璋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他隨手拿起案頭那本彈劾藍玉的奏摺，輕輕推到了朱允炆麵前。
“你看看這個。”
朱允炆愣了一下，雙手接過奏摺，展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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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昨夜強闖翰林院修撰黃子澄府邸，打砸搶燒，還將朝廷命官打成重傷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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