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日疾行,征西軍大部隊抵達一處名為龍脊穀的峽穀地帶。此穀地勢極為險要,兩側矗立著刀削斧劈般的高聳峭壁,壁立千仞、草木稀疏,一條狹窄筆直的土路貫穿穀底,從高空俯瞰,整道峽穀宛如一條蜿蜒蟄伏的巨龍,褪去鱗甲後露出蒼黃嶙峋的脊骨,龍脊穀之名便由此而來。這裡是撤回乾州的必經捷徑,隻要征西軍搶先進穀穿過峽穀,再留下一支部隊斷後阻擊聯軍追擊,即便聯軍騎兵眾多、機動性強,繞行其他路線趕來也需三日之久。屆時征西軍主力早已走出大半路程,聯軍除了殲滅斷後部隊外,再也難有任何收穫。這般戰略要地,何安遠早在進軍時便暗自留意,此刻見征西軍安然無恙、悠然穿過峽穀,他心中最後的戒備終於徹底解除。如今大軍已然安全,自己的征西將軍之位也算穩如泰山,接下來便是商議究竟留誰充當斷後部隊的核心議題。
論戰力與機動性,最適合擔當斷後重任的本是輕騎軍——隻需輕騎軍將士下馬,依託峽穀地形臨時搭建防禦工事,定然能以較小傷亡阻攔聯軍攻勢,待到次日深夜再悄然放棄工事、騎上快馬向東撤離,等聯軍第三日察覺時早已追之不及,這般部署損失最小。可何安遠心中自有盤算:輕騎軍一營是他的腹心心腹嫡係,麾下軍官多是乾州世家子弟,既是他的得力臂膀,也是聯絡各方世家的關鍵紐帶,絕不能有半分折損;二營經此前血戰早已元氣大傷,僅餘八百殘兵,如今雷飛、烈諾二人下落不明,全營軍心渙散、士氣低迷,根本難有一戰之力。若讓二營斷後,一旦頂不住壓力潰散,恐會動搖全軍退路,後果不堪設想。思來想去,何安遠終究打定主意,決定留下兩營輕步兵阻擊聯軍,屆時隻需謊稱讓他們堅守至第三日便會有援軍接應,便可將這樁苦差事推出去。
主意既定,何安遠當即傳令召集眾將,商議公布斷後部署。帳幕內靜候之際,便見李士濤率先踏入帳中,身後緊隨四位身形挺拔、神色肅然的親衛,步伐沉穩、氣勢內斂。何安遠暗自腹誹:「這李士濤終究是個文臣,行事未免太過小心謹慎。不過是參加一場臨時議事,竟帶四名親衛隨行,難不成還怕聯軍神兵天降不成?」他心中輕笑,這般貪生怕死的性子,反倒更容易掌控拿捏。正欲開口與李士濤寒暄兩句,卻見李士濤麵色陡然沉冷,帶著親衛二話不說便徑直朝他逼來,眼神銳利如刀,全無半分平日的溫和。在何安遠滿臉錯愕、猝不及防之際,親衛們迅速上前,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四肢,反手便用粗繩將他牢牢捆綁。
何安遠又驚又怒,正要張口高聲呼救,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他臉上,力道之大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眼冒金星,嘴角瞬間溢出鮮血。隨即一團粗布便被強行塞進他口中,將他的呼救聲死死堵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他瞪圓雙眼,死死盯著李士濤,滿心都是疑惑與不甘:李士濤為何突然對自己痛下殺手?他明知眾將片刻便到,難不成是想趁機奪權自任主將?可他既無嫡係部隊支撐,又無世家勢力背書,憑什麼能掌控全軍?莫非他也是拜火教會的內應?可他上午為何還要全力幫自己上位,偏偏要等過了龍脊穀才動手?無數疑問翻湧心頭,何安遠陷入深深的困惑與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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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濤全然沒有為他解惑的打算,待親衛將何安遠捆綁結實,便示意手下將他拖拽至帳角陰暗處看管,自己則緩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從容提起茶壺為自己斟了杯熱茶,慢悠悠品飲起來,神色淡然自若,全無半分慌亂,仿佛方才不過是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多時,眾將陸續抵達帳幕,見此情景皆駐足入口,麵麵相覷、神色驚疑,一時不知帳內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礙於李士濤平日的威望,皆未貿然上前阻攔,隻是靜靜觀望。
李士濤見眾將到齊,才緩緩放下茶杯,抬手拭了拭唇角,慢悠悠開口道:「諸位將軍想必心中好奇,帳內究竟發生了何事,我又為何要將何都尉捆綁在此吧?」性格火爆的毛可琦率先上前一步,沉聲問道:「正是,李先生!我等素來敬重李先生智計過人,知曉您行事必有緣由,故而才未貿然上前阻攔。隻是無故扣押同僚,這攻擊同僚的罪名,李先生怕是難以撇清,還請您詳細說明其中緣由!」
李士濤神色依舊從容,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今日此舉,絕非無的放矢,皆是遵何安道將軍之命,抓捕潛伏在征西軍中、勾結外敵的叛徒何安遠!」「何將軍的命令?」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將心神震動——何安遠被堵在口中的嗚咽聲陡然急促,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滿是驚駭之色;眾將則滿臉不解,紛紛交頭接耳,晨間聽聞何將軍已被烏持國斬殺,難不成此事另有轉機?素來穩重的沈萬鈞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上前一步追問道:「李先生,您說什麼?何將軍他還活著?他此刻身在何處?又是如何向您傳下這道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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