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改霞匆匆回屋收拾物件，按照我叮囑的，找出一塊嶄新的純棉白布。
裁成兩尺見方的布巾，又取了清水、最後拎來一布袋細膩的黃土。
她手腳麻利，全程一言不發，眉宇間滿是凝重與愧疚。
往日裡直播時爽朗愛笑的模樣蕩然無存，眼下的青黑在日光下愈發顯眼，連走路的步子都放得極輕，仿佛稍一大動作，就會驚擾到那位一直跟在身後的存在。
“師父，東西都備齊了。”她將物品規整地放進竹籃。
雙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腕間的銀鐲子，銀飾此刻涼得像冰，
“咱們現在就去嗎？”
“走吧”
“記住路上的規矩，不要東張西望，不要瞎想，別說話，別有怨氣，要不然她那邊稍微有點不滿意，咱們就前功儘棄了。”
吳改霞身子一顫，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後空蕩蕩的走廊，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可後頸那股被人注視的涼意卻如影隨形。
她咬了咬下唇，用力點頭：“行。”
我帶改霞回去的時候，開的剛好是我的車，那邊村民都不認識也避免了吳改霞跟本地人打招呼。
吳改霞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輕飄飄的影子始終貼在她身側，不遠不近，無聲無息，那股寒涼穿透衣衫，浸得她四肢發麻。
很快，來到了之前的地方。
“就是這裡了。”
吳改霞停下腳步，聲音發顫，伸手指向那片暗沉的水麵，
“去年翻修老宅之後，我就是站在這個橫橋上，把陶罐裡的灰和碎塊倒進渠裡的。”
我目光掃過水麵，肉眼可見的絲絲灰霧順著水流緩緩浮動，那是被活水打散的殘魂與骨屑。
整片水域的陰氣都凝聚在此處，如同一塊浸在水中的寒冰，不斷向外擴散。
“放下竹籃，先跪拜。”
吳改霞依言照做，她雙膝一彎，重重跪在水泥板上，額頭抵著地麵，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
“這位姐姐，我知道錯了。”
壓抑許久的哭聲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悔意，“
我從前愚昧無知，不懂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挖開老宅地基，取出陶罐，還將你的骨灰殘骨儘數倒入水渠，毀了你安身數十年的居所，讓你魂魄漂泊，受儘苦楚。
是我犯下大錯，我不求別的，隻求你原諒我的無心之失。”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道歉的話，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渠邊的陰風漸漸柔和下來，不再有刺骨的寒意，水麵翻湧的暗流也慢慢平複。
我站在一旁，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出現在水渠上空。
靜靜俯瞰著跪地懺悔的吳改霞，周身濃烈的怨氣散去大半，隻剩下化不開的孤寂與悵然。
“起來吧，開始收骨。”
待她懺悔完畢，我開口提醒，“用白布的邊角，輕輕在這片水麵打撈。
吳改霞擦乾眼淚，起身拿起白布，從旁邊下去，走到她倒骨灰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將布角探入水中。
剛一接觸水麵，她手腕猛地一僵，像是觸到了冰塊，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強忍著恐懼，屏住呼吸，緩緩攪動白布。
一些米粒大小的白色碎骨沉在水底，被水流推著來回晃動。這些東西肉眼看去平平無奇，若是尋常村民路過，隻會當成水裡的雜物，誰也想不到這是數十年前的遺骨。
她耐著性子，一點點打撈。
白布每一次入水，都會裹上一點碎渣，她不敢用力揉搓，隻是輕輕將布麵合攏，把收集到的殘物小心放進一旁乾淨的瓷碗裡。
陽光慢慢西沉，天際染上淡淡的橘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距離日落越來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貴。
中途有路過的村民，見她蹲在水渠邊擺弄白布，神色古怪，忍不住開口詢問：“改霞，你這是做啥呢？好好的水渠裡撈啥？”
吳改霞心頭一緊，剛想開口回應，我搶先一步接話：“東西掉了，我們看看能不能撈出來。”
村民也沒有多想，笑了兩句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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