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星羅棋布的篝火，火舌不斷舔舐著夜幕，與夜幕相互侵蝕拉扯。遠處隱約傳來馬頭琴與呼麥的調子，暖黃的火光映著攢動的人影。
以往空闊寂寥的草場，在忽裡勒台時卻顯得十分熱鬨，人們正在高聲談論今日在那達慕上的見聞。
而這其中吳保保和蘇日格兩個人是絕對的主角，蘇日格今日在馬術、騎射上也接連拔籌，此時他們也正在被軍中的同僚們圍著，聽著接連不斷的奉承，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後麵去了。
當然，此間都是漢人，自然吳保保成為了眾人的中心。
“保保，你今日可真是牛大發了！”
隔壁丁字隊的一個人對著吳保保豎起大拇指：“老子知道你猛，但沒想到你這麼猛！”
今日那達慕的摔跤比賽，吳保保連挑七個不同部落的蒙古勇士，根本沒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敵。
無他，純他娘的勁大耳。
看著這個一點摔跤技巧都沒有，卻又能將自己部族勇士一個接著一個扔出去的漢人，坐在高台上的諸位蒙古台吉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一個個臉色難看得如同豬肝。
最後，忍無可忍的蒙古台吉們下了賞格，明日不管是哪個部的，隻要是蒙古人，隻要能贏了這個漢人，那就能得牛一、羊五。
這個時候，絕大部分的蒙古人沒有自己的財產，他們所放的成群的牛羊那都是貴族們的。
眼下有了擁有自己財產的機會，得了消息的牧民眼珠子都紅了。
“這些蒙古騷韃子算個屁！”
四仰八叉坐在吳保保身邊的韋繼眯著眼睛掃視著眾人：“你們忘了是怎地？老子們在三屯營就乾死個亮甲韃子，在樂亭城頭也是保保拿亮甲韃子當棒槌甩。”
他的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在永平府清掃時被韃子用箭射的。
雖然經過縫合後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但那道疤棱子讓他本就不怎麼樣的長相平添了幾分凶惡的氣質。
他嘴角含著莫名的傲意：“咱家大人親手發的摧鋒章知道不？那是樂亭營自建營以來的獨一份！你們誰有這個本事？”
“那你牛氣個啥？”
看著韋繼那副目中無人的做派，方才捧吳保保的那個人說道。
他的話引起了共鳴，眾人都有些看不過眼。
“就是！”
另外一個人跟著出聲附和：“俺們說的是保保厲害，你跟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
“老子樂意！”韋繼一瞪眼，點指著左臉上的疤痕道：“你當老子沒力氣是怎地？這疤子現在還火辣辣的呢！不服氣的，就上來跟我比劃比劃！”
第一個嘴裡嚷嚷道：“你跟咱爺們們裝個吊？這裡誰沒跟韃子拚過命？俺們又不是壯武營那群夯貨！”
說著他擼胳膊挽袖子就往前衝，旁邊人都攔著。
“乾什麼？！乾什麼？！”
剛剛從外麵回來的張思順，聞聲扒開人群走到了近前，看了一眼眾人，皺著眉頭道：“咱們現在在蒙古人的地界，旁邊就是女真韃子，都他娘的給老子消停點！”
說著，他指著那個要跟韋繼比劃比劃的戰兵問道：“你隊頭是哪個？”
那戰兵臉色頓時一白，知道張思順這是要跟他隊頭告狀，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最終也隻能吞吞吐吐的說了。
韋繼嘴裡哼哼著對於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心想：哎，這才對嘛，雖然老子和你不咋合得來，但你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向著外人。
然而，很快他就慘遭打臉。
“韋繼，你營內喧嘩，意圖鬨事，記你十軍棍你還有什麼話說？！”
韋繼猛地抬頭，與張思順冷冷對視了一陣，偏頭吐了一口痰然後緩緩的道：“行，你有種，我沒話說。”
“沒有就好，這十軍棍先記著，等回了樂亭打。”
說完，他又轉向蹲在角落裡正哼哧哼哧往嘴裡塞肉乾的王九榮：“王九榮！你沒管教好底下人記你五軍棍，也回樂亭打。”
正在專心乾飯的王九榮，聽到以後，大張著嘴頓時愣在那裡：“不是……隊頭，俺，俺可啥也沒乾啊！”
“就是因為你啥也沒乾，才記你五軍棍，你要是管了，這五軍棍何至於落到你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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