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侄兒……”
曹變蛟說著偷眼看了韓林一眼後囁喏地道：“侄兒想在韓叔父軍中掛職。”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在外人看來傲得跟什麼似得曹變蛟，在曹文詔麵前畏畏縮縮的跟個小雞子也沒什麼兩樣。
韓林呆了一下，他以為曹變蛟會像原本曆史上那樣，和其叔父曹文詔一起去陝西，但沒想到曹變蛟竟然想留在他的軍中。
他看向曹文詔，這畢竟是人家的親侄子，這事得由他來做主。
曹文詔似乎也沒想到曹變蛟會這麼說，看了曹變蛟一陣，忽然笑道：“你這小兔崽子，鬼心思倒是不少。”
被自己的親叔父戳破心思，曹變蛟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
沒錯，在曹變蛟看來，去陝西，總是殺再多的流寇，也攢不下什麼功勞。
而樂亭營這裡屬於關內的第二道防線，一旦女真人殺來，樂亭營勢必會被調遣，打上一仗，功勞抵得過在陝西好幾年。
兩者相較，其實並不難選。
曹文詔“嘖”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的親侄子竟然跟自己耍起了心眼子。
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
韓林忙打圓場：“變蛟在我這兒，曹兄你就放一百八十個心，我總不至於讓咱侄子吃虧吃苦。”
曹文詔看著韓林苦笑道：“韓兄我哪兒是不放心你……”
他對著曹變蛟一指：“我是不放心他！”
冷哼了一聲，曹文詔繼續道：“這小兔崽子平日裡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的，我怕他啊……到處給你招惹麻煩。”
曹變蛟咧嘴一笑，胳膊誇張地一揮：“那不能夠！叔父你放心，韓叔父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韓叔父叫我追狗，我絕不追雞。我保證他的話。”
“嗬……”
“哼！”
他的話音剛落，一前一後兩聲冷哼響起。
緊接著就是異口同聲的：“你最好如此！”
作為親叔叔，曹文詔自然知道自己這個侄子是什麼德行，有多麼的不省心。
而韓林則是深有體會。
“你看……你們還不信……”
曹變蛟有些尷尬地強行狡辯。
然而兩個人誰也沒有理會曹變蛟。
曹文詔提杯，對著韓林道：“變蛟性子頑劣，以後怕是要讓韓兄多費心了。”
韓林也舉杯嗬嗬一笑：“有能耐的人，哪個脾氣好了？咱這侄兒的本事還是有的，等再見到他時，必保讓你看到他變了樣兒。”
曹文詔點了點頭：“這小兔崽子氣運好，跟著韓兄你撈了這麼大的功勞，現在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也隻有韓兄你能鎮住他了，連我這個親叔父都夠嗆。”
曹文詔將杯中酒飲儘，往桌子上一墩，又轉向曹變蛟，一臉嚴肅地道：“要是讓我聽聞你給你韓叔父添了麻煩，你就給我滾回來。”
飯是中午吃完的，人是下午走的。韓林他們一行婉拒曹文詔留宿的邀請，趁著天色尚早繼續西行。
越往西所見就越觸目驚心，距離韃子退去不過兩三個月，稼禾倒伏，隱隱間還能看見無人收拾的枯骨，野狗奔縱於道路，瞪著猩紅的眼睛，對著人馬狂吠。
偶爾遇到人煙，看到他們身穿著官軍的袍服，畏懼的眼神裡暗藏著厭惡與仇恨。
不是所有營伍都是軍紀嚴明的樂亭營，得不到補給的勤王兵馬搜括鄉間，奸淫擄掠的事也沒少乾。
因此，韓林他們也不敢在村屯當中留宿、購買飲食。萬一有哪個將仇恨宣泄在他們的頭上，那真就是陰溝裡翻了船了。
最主要的是因為韃子這一番肆虐，貧苦的百姓無所寄托，各種妖教又開始如雨後的春筍一般冒頭，據山為王，落草為寇者亦不在少數。
至三河時韓林他們就聽說，約半個月前有兩個永平府的塘馬被人半夜殺了，屍體就掛在樹上，至今沒查出來凶手是誰。
這種不太平的境況，直至到了通州才有所改善，這裡畢竟是京師的外圍，外加是京師百萬民眾的糧食口袋，地方官員打擊力度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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