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李維語錄十月二日，俄亥俄州，代頓。
代頓的秋天灰濛濛的，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舊毛衣。
空氣中的濕氣裹著工廠的味道——不是那種還在運轉的工廠，是那種已經關了門的、隻剩下生鏽的鐵皮屋頂和碎玻璃窗戶的工廠。
市中心的廣場不大，四周是十九世紀的紅磚建築，現在大部分空著，隻有一樓開了一些店鋪：理髮店，一元店，賣電子煙的鋪子。
廣場中央的旗杆上掛著國旗，風不大，旗子耷拉著，像沒睡醒。
今天這裡要辦一場競選演講。
選區原來的議員上個月被抓了——電視上說跟什麼島有關，代頓的人不太關心那個島在哪，他們關心的是：又得選一個人了。
廣場上站了大概兩百人。
不算多，但對於一場補選演講來說，也不算少。
大部分是中年人，穿著超市工服或者建築工地的反光背心，有人剛下班，連工牌都沒摘。
也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坐在自帶的摺疊椅上，手裡攥著超市發的傳單當扇子用。
講台搭在旗杆旁邊，三合闆的，刷了一層藍漆，邊角有點翹。
兩個候選人站在講台側麵，等著主持人叫他們。
一個叫湯姆·金凱德，五十四歲，在代頓當了十二年市議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熨過的。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
他的競選經理，一個年輕女人，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
他的妻子，穿著珍珠項鏈，表情像在參加葬禮；
還有一個黑人牧師，據說是來給他“站台”的。
陣容整齊，該有的都有。
另一個叫傑米·莫蘭，三十一歲。
穿著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牛仔褲，運動鞋，鞋帶有一根開了，沒來得及係。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團隊，沒有家屬，沒有牧師。
手裡握著一遝皺巴巴的傳單，自己印的，黑白，紙很薄，背麵還能看到超市的促銷廣告。
他看起來像走錯了地方。
金凱德瞥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不是鄙視，是那種“年輕人不懂事”的搖頭。
他在代頓政治圈混了十二年，見過太多這種一時衝動報名參選的人。
過兩周就會消失，連選票都上不去。
主持人敲了敲麥克風。
廣場上的人稍微安靜了一點，但沒完全安靜——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手機，有個小孩在追一隻鴿子。
“各位鄰居，今天是我們選區補選的候選人演講會。第一位候選人——傑米·莫蘭。”
莫蘭愣了一下。
他以為金凱德會先講。
他把那遝傳單塞進口袋，走上講台。
步子有點急，差點被麥克風的線絆了一下。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壓住。
他站在講台後麵，手不知道放哪裡，最後撐在檯麵上。
他看著台下那些臉——大部分不認識，有幾個麵熟，可能是超市裡見過，也可能是加油站。
“大家好。我叫傑米·莫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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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有點幹。他清了清嗓子。
“我今年三十一歲。在代頓長大，代頓上學，代頓找工作。現在在社區青年中心幹活，教小孩打籃球。”
台下沒什麼反應。有人低頭看手機。
“我以前沒想過要當議員。從來沒想過。上個月那個議員被抓了，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我老婆說，你看，又被抓一個。我說，嗯。”
他停了一下。
“後來我在社區中心上班的時候，有個小孩問我：莫蘭先生，那些大人為什麼老是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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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說，因為他們做了壞事。小孩說，那為什麼沒人管？”
他看著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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