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過後的清晨,武當山已然染上深秋的蕭瑟,薄霜凝結於枯草,空氣凜冽。
張無忌推開俞岱岩靜養小院的柴扉,帶著一身清寒踏入屋內。
暖融融的藥香撲麵而來,驅散了門外的涼意。
俞岱岩正斜靠在特製的軟榻上,被褥蓋至腰間,枯槁的臉上竟透出幾分久違的紅潤,深陷的眼窩裡也有了神采。
他正嘗試著極其緩慢地活動那隻被黑玉斷續膏重新固定過的手腕,動作細微,額角卻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點燃的火種。
“三師伯,感覺如何?”
張無忌放下手中的藥箱,快步上前。
“無忌!”俞岱岩聲音雖依舊沙啞,卻比半月前洪亮清晰了許多,帶著難掩的激動,“快看!快看!我這手腕……今日竟能……能稍稍向外轉動了!
雖然還是疼,但那感覺……骨頭縫裡熱乎乎的,癢得很!
像是在裡麵……有東西在鑽,在長!”
張無忌眼中含笑,指尖搭上俞岱岩手腕,一縷精純溫潤的九陽真氣如絲探入。
俞岱岩這些話,他這些天都快聽了無數遍了。
對於一個絕望了近十年,現在重獲希望,激動一點倒也正常。
仔細的檢查了一遍,他發現今天的俞岱岩比起昨日,又痊愈了一分。
“三師伯!”張無忌笑容真切,用力點頭,“你這些天恢複的很好,照這樣下去,趕在太師父百歲壽宴前,您定能親自為太師父賀壽!”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解開俞岱岩手腕和腳踝處固定的夾板。
黑玉斷續膏的藥力已被吸收殆儘,凝固的藥膏下,那曾經扭曲畸形的骨節處,新生的嫩骨與血肉正頑強地連接著,色澤溫潤,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張無忌動作輕柔而精準,清理掉舊藥渣,重新敷上溫潤如玉、漆黑如墨的新藥膏,再用潔淨的白麻布裹好,換上新的夾板固定。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俞岱岩隻感到陣陣清涼舒爽,那深入骨髓的酸麻脹痛被藥力撫平,隻餘下新生的悸動。
離開俞岱岩的小院,自有弟子將特製的早膳送到張無忌院中。
一葷兩素,葷是山間散養的野雞燉湯,撇去浮油,湯色清亮;素是清炒時蔬與涼拌的山野小菜,搭配一碗晶瑩的粳米飯。
張無忌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飛向了後山丹室。
推開丹室厚重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濃鬱草木精華與奇異暖意的藥香撲麵而來。
巨大的青銅丹爐爐火正旺,發出低沉的嗡鳴。
張三豐盤膝坐在爐火旁不遠處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圓融,如同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他雪白的長眉下,原本深如刀刻的皺紋竟已淺淡了許多,鬆弛下垂的皮膚也變得緊致了些,透著一種內斂的紅潤光澤。
最驚人的是,他那頭標誌性的,如同銀雪瀑布般的白發,發根處竟已悄然轉為了烏黑!
整個人坐在那裡,仿佛時光在他身上發生了倒流,精氣神如同返老還童般勃發,雖依舊清臒,卻再無半分垂暮之氣,反而透出一股深不可測,如同蟄伏神山的磅礴生機!
張無忌的到來似乎打破了某種寧靜的平衡。
張三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如同暖陽融雪。
“無忌來了。”
聲音清朗,中氣十足,再無絲毫老邁之感。
“太師父。”張無忌行禮,目光掃過張三豐那烏黑近半的頭發和紅潤的臉龐,心中亦是歡喜,“您的氣色越發好了。”
張三豐撫須長笑,笑聲爽朗:
“哈哈,托你這氣血丹的福!
老道這身朽骨枯皮,竟也有枯木逢春的一天!
如今隻覺氣血奔湧如壯年,筋骨強健遠勝往昔!
單憑這肉身之力……”
他眼中閃過一絲睥睨之色:“尋常宗師巔峰,怕是連老道一拳都接不住!”
他頓了頓,感慨道:
“更難得的是,步履輕健,動如脫兔,不運輕功亦快若閃電!
這氣血丹,實乃逆天改命之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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