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握方向盤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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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海這會兒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還是那種剛被開水燙了腳的螞蟻。
他接到群眾報信，說供銷社的車在半道上“趴窩”了，司機老李人事不省。這消息簡直比聽說自家後院起火還讓人心驚肉跳。要知道，這一車拉的可不是爛白菜，那是全縣人民翹首以盼的緊俏貨！要是出了岔子，他這個供銷社車隊隊長的帽子，怕是要被唾沫星子給衝到太平洋去。
“老李！老李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趙四海扒開人群，那身板爆發出了與體型不符的敏捷，一頭紮進了圈子中心。看到老李雖然臉色慘白像張白紙，但胸口還在起伏，趙四海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雖然隻是落到了胃裡，還是有點反酸。
“呼……還有氣，還有氣就好。”趙四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那汗珠子順著他那標誌性的地中海發際線滑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轉頭看向四周，目光如炬：“剛才是哪位壯士出的手？我趙某人代表供銷社，代表全縣父老鄉親，得好好謝謝他！”
張向陽站在一旁，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沒急著跳出來邀功，這時候要是像個猴子一樣竄出去喊“是我是我”，那逼格瞬間就掉沒了。
高人，就得有高人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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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大媽倒是是個熱心腸，一指張向陽：“就是這後生！哎喲，剛才那叫一個厲害，嘴對嘴……哎呀羞死人了，反正就是把人給吹活了！”
趙四海順著手指看去，愣了一下。
眼前這小夥子，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形雖然消瘦，但站得筆直，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泡，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最關鍵的是，這小夥子看著太年輕了，臉上連根胡茬都沒有，說是剛出校門的學生蛋子都有人信。
“小同誌，是你救了老李？”趙四海上前握住張向陽的手，用力搖了搖，那手勁兒大得差點把張向陽的胳膊給搖脫臼。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張向陽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順便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趙主任，救人要緊，還得趕緊送醫院檢查檢查。”
趙四海一聽這稱呼，眉毛一挑。喲嗬，這小子認識我？看來我趙四海的名頭在縣裡還是響當當的嘛！
但眼下不是陶醉的時候，新的麻煩接踵而至。
這輛滿載貨物的解放牌大卡車，此刻正像一頭倔強的死驢，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前後的路都被堵得嚴嚴實實，後麵趕著驢車的大爺急得直揮鞭子，那驢叫得比男高音還慘烈；前麵騎自行車的也是鈴鐺按得震天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搞什麼打擊樂合奏。
“這車……這車得挪開啊！”趙四海看著這龐然大物，犯了愁。
七十年代，司機那是什麼？那是比大熊貓還稀缺的技術工種！方向盤一握，給個縣長都不換。在場的這幫人，別說開車了，大半輩子連車軲轆都沒摸過幾回。
趙四海雖然是隊長，但也隻會坐車，不會開車。他環顧四周，喊了一嗓子：“哪位鄉親會開車？幫忙把這鐵疙瘩挪挪！”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那頭驢都閉了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紛紛往後縮。這年頭，把這金貴的大家夥磕了碰了，賣了全家老小都賠不起。
趙四海急得直跺腳，這要是堵在這裡，不說交通癱瘓，萬一車上的貨被人順手牽羊摸走兩件，他這隊長也就別乾了，直接去掃大街吧。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如同平地一聲雷：
“趙隊長，要不……我試試？”
眾人齊刷刷地扭頭，目光再次聚焦在張向陽身上。
趙四海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張向陽，眼神裡寫滿了懷疑：“小同誌，這可是解放大卡，不是供銷社門口賣的玩具車。這玩意兒沒助力，方向盤沉得像磨盤，你這小胳膊小腿的……”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別是個傻大膽，上去把車開溝裡去，那咱倆就得一塊兒去號子裡啃窩窩頭了。
張向陽笑了笑，沒解釋，隻是徑直走向駕駛室。
他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前世作為金牌銷售，為了陪客戶，他什麼車沒開過？從五菱宏光到保時捷911，甚至連客戶工地上挖掘機他都上去撓過兩爪子。但這七十年代的老解放CA10，那是真沒摸過啊！
這就是個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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