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霸與中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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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服役有些年頭的老解放CA10，就像個患了老慢支的大爺，喘著粗氣，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通往東海省的盤山公路。
車鬥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塊用來壓秤的大石頭隨著車身顛簸跳著迪斯科。駕駛室裡，趙學軍把兩條大長腿翹在儀表盤邊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臉的意氣風發。
“陽哥，我說大家都把出車說得跟上刑場似的，我看也就那麼回事兒嘛！”趙學軍隨著車身搖擺，感覺自己像個正在巡視領土的將軍，“方向盤一轉，油門一踩，這不就走了？也就是胳膊累點，比我在倉庫搬大米強多了。”
張向陽熟練地換擋，聽著變速箱齒輪咬合發出的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嘴角抽了抽。
這傻小子，真把長途運輸當成春遊了。
“學軍啊，”張向陽目視前方，眼神深邃得像個看透紅塵的老僧，“你知道咱們這車要是現在拋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啥？”趙學軍滿不在乎，“修唄！我叔說了，你是技術大拿。”
“意味著咱們得喂狼。”張向陽笑眯眯地恐嚇道，“聽說這一帶的狼，最喜歡吃細皮嫩肉的小夥子，特別是那種嘴裡叼著草、覺得自己特牛的。”
趙學軍嚇得一哆嗦，剛想反駁，前麵的路況突然變了。
原本就不寬的土路中間，橫著幾根粗壯的枯樹乾，像是被人刻意扔在那兒的。路邊的草叢裡，稀稀拉拉鑽出來四五個穿著破棉襖、手裡拎著鐵鍬和鋤頭的漢子。這造型，不用化妝就能直接去演《水滸傳》裡的剪徑強人。
“臥槽！路霸！”
趙學軍雖然是第一次出車，但沒少聽供銷社的老司機吹牛逼。他眼珠子一瞪，那股子愣頭青的熱血勁兒瞬間上湧，回手就在座位底下摸索。
“陽哥你別怕！我帶了家夥！”
他從座位底下拽出一根生鏽的活口扳手，那架勢，仿佛手裡拿的是屠龍刀，恨不得立馬跳下去跟對方大戰三百回合，以此來證明自己不是隻會吃紅燒肉的飯桶。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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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陽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學軍一愣，手裡的大扳手僵在半空：“哥，他們這是明搶啊！我是供銷社的人，我叔是……”
“你叔就算是玉皇大帝，這會兒也救不了你。”張向陽單手扶著方向盤，慢慢踩下刹車，把車穩穩停在離樹乾五米遠的地方，“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咱們現在就是兩條過路的泥鰍。把那玩意兒收起來，別讓人看見，不然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
說完，張向陽整理了一下衣領，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香煙。
紅色的包裝，金色的天安門圖案。
中華。
趙學軍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年頭，中華煙那是啥概念？那是身份的象征，是流動的硬通貨！普通人別說抽了，見都沒見過幾次。陽哥居然隨身揣著這寶貝？
“哥，你瘋了？給這幫土匪抽中華？”趙學軍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中華……過不去崗。”張向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推門下車。
那幾個漢子見車停了，立刻圍了上來，領頭的一個滿臉橫肉，手裡的鐵鍬把地磕得邦邦響。
“下車下車！哪兒來的？懂不懂規矩？”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火藥味。趙學軍握著扳手的手心裡全是汗，隨時準備衝下去拚命。
隻見張向陽一臉淡定，臉上掛著那種見到失散多年親兄弟般的燦爛笑容，腳下步伐不緊不慢，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
“各位大哥，辛苦辛苦！小弟初來乍到，借貴寶地路過，不懂規矩，多有得罪！”
領頭的大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司機這麼上道，也沒被嚇哭，反而客氣得像個書生。
“少廢話！這條路是我們修的，要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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