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拚出來的“鳳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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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年代，鹹魚確實是好東西，但跟張向陽接下來要搗鼓的玩意兒比起來，那就隻能算是開胃小菜裡的那一碟子醋芹菜——有點味兒，但不夠勁兒。
周末的大清早，筒子樓裡還彌漫著昨夜未散的煤球味和各家各戶倒尿盆的動靜。張向陽起了個大早，哼著《打虎上山》的調子，把自己那間小屋的門大敞四開。
接著，他像螞蟻搬家似的，一趟趟往門外的空地上運東西。
先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車大架子，那模樣就像是從古墓裡刨出來的兵器；接著是兩個沒了輻條、歪七扭八的輪圈；再然後，一堆黑乎乎、油膩膩的鏈條、飛輪、腳蹬子，被他一股腦地倒在了廢報紙上。
“哐當”一聲響，驚動了正在水房刷牙的鄰居二大媽。
二大媽滿嘴白沫子，探頭一看，頓時樂了：“喲，向陽啊，你這是把哪個廢品收購站給打劫了？這一堆破銅爛鐵的，打算論斤賣給收破爛的換糖吃？”
這一嗓子，把樓上樓下的鄰居都給招來了。這個年代娛樂活動少，誰家兩口子吵架都能圍一群人嗑瓜子點評半天，更別提張向陽這反常的舉動了。
張向陽也不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淘來的鋼絲刷，笑嘻嘻地回道：“二大媽，您這眼力見兒還得練練。這哪是破銅爛鐵啊，這是我的‘風火輪’，等會兒還得帶我上天庭鬨海去呢。”
“淨在那扯犢子！”住對門的劉叔背著手走了出來，他是廠裡的老鉗工，自詡眼光毒辣，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搖了搖頭，“向陽，雖然你現在是供銷社的紅人，但這隔行如隔山。這車架子都鏽成這德行了，這輪圈也瓢得跟個麻花似的，神仙來了也救不活。聽叔一句勸，別費那個勁了，趕緊洗洗手，這油泥味兒熏人。”
周圍響起了一陣善意的哄笑聲。在大家夥兒眼裡，自行車那是啥？那就是“陸地巡洋艦”，是“三轉一響”裡的頭牌！誰家要是買輛自行車，那得全家出動，披紅掛彩地推回來，恨不得給車軲轆磕兩個頭。哪有像這樣，跟拚積木似的？
張向陽沒搭理眾人的調侃，他心裡有本賬。
這半個月跑車，他可沒閒著。每到一個地方，他就鑽當地的修車鋪和廢品站。這車架子是他在隔壁縣廢品站花兩塊錢淘的，雖然看著鏽，但那是正經的老鳳凰錳鋼架，底子厚實著呢；那輪圈看著瓢，其實就是輻條沒校正；至於那些零碎件，都是他用供銷社的瑕疵毛巾跟修車師傅換的拆車件，洗洗油泥，跟新的沒兩樣。
“媽，給我弄盆煤油來！”張向陽衝屋裡喊了一嗓子。
周秀蘭正在屋裡納鞋底，聽著外麵的動靜早就坐不住了。她雖然心疼兒子亂花錢買廢鐵，但在外人麵前，那是絕對不能跌份兒的。
“來了來了！催命鬼似的。”周秀蘭端著半盆煤油出來，看著周圍一圈看熱鬨的鄰居，腰杆一挺，那是相當護犢子，“看啥看？沒見過這是搞……搞科學實驗呢？”
鄰居們笑得更大聲了。
張向陽接過煤油，把那些油膩膩的零件往盆裡一泡，拿起刷子就開始乾活。
這活兒其實枯燥，但在張向陽手裡，卻硬是玩出了一種藝術感。他手腳麻利，鋼絲刷在車架上“沙沙”作響，隨著那層厚厚的鐵鏽紅粉簌簌落下，原本暗淡的金屬光澤一點點透了出來。
半個小時後，當張向陽用抹布把車架子擦乾淨，露出立管上那個雖然有些磨損但依然清晰的金色鳳凰標誌時，圍觀人群裡的笑聲小了一半。
“哎喲？還是鳳凰牌的？”劉叔眼睛眯了一下，往前湊了兩步。
“那是，如假包換。”張向陽把車架子往陽光底下一架，雖然漆麵斑駁，但那種老工業品的厚重質感是掩蓋不住的，“劉叔，您是老鉗工，您給掌掌眼，這鋼口咋樣？”
劉叔伸出手指頭彈了一下車梁，“當”的一聲脆響，餘音嫋嫋。
“好鋼！”劉叔脫口而出，臉色變了變，“這是老鳳凰，現在的車都不一定有這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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