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體型比他還圓潤的中年婦女，正把手裡的菜籃子當盾牌，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那矯健的身姿完全看不出平日裡喊腰疼的嬌弱。
那不是他老婆桂花嗎？！
“桂花！你乾啥呢！”孫德勝隻覺得老臉一紅，急得大喊。
桂花正殺紅了眼，聽到有人喊，回頭一看是自家男人，頓時眼睛一亮，嗓門比他還大：“老孫！你個死鬼還在那兒杵著乾啥？趕緊利用職權給我搞十斤那個碎糖！還有那個肥皂，給我來一箱！晚了就沒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孫德勝給定在了原地。
周圍排隊的群眾紛紛投來鄙視又羨慕的目光。
“喲，孫采購員，您這覺悟不行啊，還得嫂子親自來排隊？”
“就是，孫采購，您給走個後門唄？”
孫德勝那張臉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跟開了染坊似的。他剛才還準備去舉報張向陽賣“垃圾”，結果自己老婆搶得比誰都歡。這一巴掌打得，那是啪啪作響。
他哪還敢去趙主任那兒告狀？隻能灰溜溜地縮著脖子，假裝沒聽見，轉身就往廁所鑽。
“哎！老孫你跑啥！你個沒用的東西！”桂花的罵聲在身後回蕩，引來一陣哄笑。
……
此時的趙永革辦公室內，氣氛卻是一片祥和。
趙永革手裡拿著一塊形狀像個多邊形的奶糖，放進嘴裡細細品著，那濃鬱的奶味讓他這個老煙槍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好東西啊。”趙永革感歎道，“向陽啊，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碎頭糖，虧你想得出來。這東西在上海那就是處理品，到了咱這兒，那就是寶貝。”
張向陽坐在對麵，手裡捧著茶杯，謙虛地笑了笑：“主任，這叫‘錯位競爭’。上海人嘴刁，講究賣相，咱臨江老百姓講究實惠。這糖雖然醜了點，但它是真材實料的冠生園出品，隻要把這個‘上海血統’講清楚，再把價格打下來，那就是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趙永革咂摸了一下這個新鮮詞兒，覺得挺有意思，“你小子，嘴裡總是蹦出些新詞兒。不過這次你乾得漂亮！剛才市委辦公室的劉秘書都打來電話了，問能不能給機關食堂勻兩百斤，說是給老乾部們發福利。這可是給咱供銷社長臉的大事！”
張向陽心裡一動。連市委都驚動了？這波“碎大白兔”的攻勢比預想的還要猛烈。
“主任，勻是可以勻，不過這數量有限，咱得先緊著老百姓……”張向陽故意露出一絲為難。
趙永革指了指他，笑罵道：“行了，別跟我這兒耍滑頭。我知道你留了後手。這批貨你肯定不止拉了這麼點。劉秘書那邊我會去說，你把咱們櫃台的供應保障好就行。這次，給你記頭功！”
“得嘞！有您這句話，我這幾百公裡的顛簸就算沒白挨！”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張向陽看著樓下依舊火爆的場麵，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一仗，穩了。
不僅僅是賺了錢，更重要的是，他張向陽的名字，現在在臨江市老百姓的嘴裡，那就是“能耐”的代名詞。以後他想乾點啥，這群眾基礎就是最堅實的後盾。
不過，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個硬邦邦的小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
天色漸晚，喧鬨了一整天的供銷社終於安靜了下來。
櫃台上的售貨員們一個個累得癱在椅子上，連數錢的力氣都沒了。雖然累，但大家臉上都掛著笑。今天的營業額，估計能頂過去一個月！
財務室裡，算盤珠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周文玥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子，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著，神情專注而認真。那一串串數字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乖乖地排列組合。
“還在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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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帶著幾分疲憊卻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周文玥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正好撞進張向陽那雙明亮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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