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礦工的婚禮與那一抹喜慶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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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顛簸，把兩人的骨頭架子都要搖散黃了。
等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哪都響的解放大卡終於哼哧哼哧地爬進晉省礦務局的地界時，原本意氣風發的趙學軍，此刻就像是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現實這玩意兒，往往比那老棉褲還要厚重，還要粗糙，磨得人兩腿生疼。
礦務局的大門氣派得嚇人，兩邊的標語刷得紅彤彤的，透著一股子“家裡有礦，心裡不慌”的豪橫勁兒。可這豪橫跟外地人沒啥關係。
趙學軍捧著那一遝子蓋了臨江市供銷社紅戳的介紹信，在銷售科門口站了半小時崗，最後換來的是一位大姐眼皮子都不抬的一句：“精煤？做夢呢？別說你們臨江，就是省裡的條子來了，也得排隊到明年去。沒有部裡的批文，連煤渣子都別想拉走。”
“姐，通融通融唄，咱這大老遠來的……”趙學軍賠著笑臉，手往兜裡掏，那是他特意準備的“大前門”。
“別掏了，收回去。”大姐終於抬眼了，眼神裡三分不屑七分嫌棄，“看見那邊牆角蹲著的那一排了嗎？那是隔壁省拖拉機廠的采購，蹲了半個月了，帶的是茅台。你那煙，留著自個兒抽吧。”
趙學軍順著手指看過去，好家夥，那一排穿著中山裝的漢子，一個個胡子拉碴，眼神空洞，跟越獄失敗的逃犯似的。
趙學軍灰溜溜地回到了卡車旁，一屁股坐在踏板上，抓著頭發哀嚎：“陽哥，完了，全完了。這幫人油鹽不進啊，咱這回算是要把底褲都賠進去了。”
張向陽正靠在車門上剝花生吃，聞言把花生殼往雪地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紅衣碎屑，樂了：“這就完了？這才哪到哪啊。學軍啊，你記著，凡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凡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那說明——你的貨不夠硬。”
“咱這貨還不夠硬？”趙學軍指著車廂，“那一車塑料盆，在臨江都快成滯銷品了！”
“那是臨江人眼光高，不懂欣賞藝術。”張向陽神秘一笑，把最後一顆花生仁扔進嘴裡，“剛才我去溜達了一圈，去了趟他們的家屬院，你猜我聽到了啥？”
趙學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聽到礦上發金條了？”
“俗！庸俗！”張向陽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我聽說，礦務局赫赫有名的勞模、運輸隊的劉鐵柱大隊長，後天就要結婚了。”
“人家結婚關咱屁事？咱還能去吃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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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席？你想得倒美。關鍵是，這劉大隊長正發愁呢。你想啊，人家是勞模，家裡條件杠杠的，但這年頭有錢你也買不著好東西啊。聽說新娘子那邊要‘三轉一響’那是標配，可這生活用品上，總覺得差點意思。這礦區你也看見了，除了黑就是灰，連耗子都是黑白灰三色的。新娘子鬨情緒呢，嫌棄婚房不夠喜慶，非要整點鮮豔的。”
趙學軍眨巴眨巴眼，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但又不太確定：“鮮豔的？咱這……有？”
張向陽猛地拍了一下車廂鐵皮，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車頂積雪簌簌落下。
“咱們這一車，不就是行走的‘喜慶’嗎？上車！去家屬院！”
……
晉省礦務局家屬院，那是一片整齊劃一的紅磚房，但在漫天的煤灰和風雪中，顯得格外沉悶。
就在這灰撲撲的世界裡，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大卡車，“轟隆隆”地開了進來，直接停在了最熱鬨的供銷點門口。
張向陽沒急著吆喝，而是慢條斯理地爬上車鬥，像變戲法似的，刷刷刷扯下了蓋在貨物上的帆布。
那一瞬間，仿佛一顆原子彈在家屬院爆炸了。
隻不過這原子彈沒有輻射，隻有——辣眼睛的紅！
那是怎樣的一種紅啊！
正紅、玫紅、大紅、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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