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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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孟婉嬌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摸黑拿起枕邊的手表，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看了又看，怎麼才九點多？這天怎麼還不亮！
她乾脆坐起身，摸索著走到桌邊，拎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水。
涼白開順著喉嚨下去，稍稍壓住了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剛準備繼續躺下，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隱約的、斷斷續續的自行車鈴聲。
叮鈴…叮鈴……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鏽澀感，不像別人的鈴鐺那麼清脆響亮。
孟婉嬌渾身一僵，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這聲音她太熟了，是顧正國車把上那個生了點鏽的破鈴鐺特有的動靜！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抬腳就要往窗邊衝。
腳尖都挨著地了，又猛地刹住。
不行！憑什麼他晚回來這麼久，自己就得眼巴巴地湊上去？也要讓他也急一會兒！
孟婉嬌深吸一口氣，硬是逼著自己慢吞吞地走回床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理了理睡得有些蓬亂的頭發，又扯平了睡衣的領口。
磨蹭了好幾秒，才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湧進來，吹得她一激靈。
樓下，昏黃的路燈光暈裡，顧正國正仰著頭朝她窗口看。
他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像是剛從土堆裡刨出來，臉上、身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眼底下兩片濃重的烏青，胡子拉碴，嘴唇都有些乾裂起皮。
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孟婉嬌時，瞬間亮了起來。
“嬌嬌！”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怕吵醒隔壁鄰居，聲音又低又急。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就站在她宿舍門口，風塵仆仆，身上那股混合著長途汽油味、塵土和汗水的氣息撲麵而來，孟婉嬌卻不覺得惡心。
一看見開門的地，他咧開嘴就笑了，笑容傻兮兮的。
孟婉嬌開了門，就站在門裡看著他，沒說話。
顧正國從身後拽過來一個鼓鼓囊囊、沾滿灰塵的軍用綠旅行包，獻寶似的朝她晃了晃，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媳婦兒，我回來了！本來以為今天鐵定回不來了，破車半道上趴窩了，修了好幾個鐘頭，給我急的！一路緊趕慢趕，還以為你都睡下了呢，差點直接回家去。”
他嘴上說著，眼睛卻黏在孟婉嬌臉上，伸手就想抱她。
孟婉嬌卻微微一側身，輕輕推開了他伸過來的胳膊，聲音沒什麼起伏：“先進來，別在門口杵著，招灰。”
顧正國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但他什麼也沒問，老老實實地拎著那個沉甸甸的旅行包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孟婉嬌反手關上門。
“媳婦兒，我想死你了。”顧正國把包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又湊過來，低頭想去蹭她的臉。
孟婉嬌偏了偏頭，躲開他的親近，低聲嗔道：
“誰是你媳婦？別瞎叫。”
聲音裡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賭氣。
顧正國這下徹底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小心地伸手去拉孟婉嬌垂在身側的手，握在掌心裡，那手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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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怎麼了？真生我氣了？我發誓，我真不是故意晚回來的，是那破車它不爭氣……”
孟婉嬌任由他拉著，沒掙開，但也沒像往常那樣順勢就軟軟地靠進他懷裡。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臉，眼圈瞬間紅了：“顧正國。”
顧正國心裡咯噔一下，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你要是覺得我配不上你，或者，覺得我麻煩，是個累贅，”
孟婉嬌吸了吸鼻子：
“你就直說，我孟婉嬌不是那種沒皮沒臉、死纏爛打的人，用不著讓你媽來敲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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