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間小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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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靠山屯的雪還沒化透，屋頂的白絨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空氣裡卻依舊浸著刺骨的冷。季驚蟄站在小鹿的屋門口，腳邊放著個沉甸甸的蓋著藍布籃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必須趕回軍區報到，可他看著屋裡那盞剛亮起的油燈，怎麼也挪不開腳步。
“小鹿，起來了嗎？”他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舍。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小鹿穿著件半舊的藍棉襖，頭發還沒梳順，額前的碎發翹著，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季大哥，這麼早……”話沒說完，她就瞥見了他身上疊得整齊的軍大衣，還有腳邊的包袱和籃子瞬間醒了神，“你要走了？”
“嗯，假期休完了，今天必須得回軍區報到。”季驚蟄應聲，伸手幫她把翹起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廓，心裡更沉了。他拎起籃子往屋裡走，掀開蓋在上麵的藍布——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六個油亮亮的鹵蹄膀，醬色的湯汁凝在粗瓷碗裡，還帶著點餘溫；然後他又從背後背包裡取出兩一包水果糖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本信紙的紙拿出來放在炕桌上。
“昨天大隊部給我分了三十斤野豬肉，知道你不愛吃肥肉，我跟孫大隊長換了三十斤肋排和四個蹄膀。”他一邊說，一邊把蹄膀往炕頭的木櫃上放，“大隊長說我吃虧，又多給了兩個，一共六個，我早上都鹵好了。現在天冷，你找個竹籃裝著吊在房簷下凍著，想吃了就拿一個出來熱，記得別涼著吃，傷胃。”
小鹿看著那些油光鋥亮的蹄膀，鼻尖忽然有點發酸。這些天季驚蟄變著花樣給她做飯，不過是她夾起肥肉時皺了下眉，他就記在了心裡，連換肉這種事都想得妥妥帖帖。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用這麼麻煩”，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這是他的心意。
“肋排我拜托李大娘醃成臘排骨了，”季驚蟄又拿起炕桌上的糖，把糖塞到她手裡，“我給了她工錢，等曬好了她會直接給你送過來。這糖你揣口袋裡，寫稿累了就吃一顆。”他頓了頓，指著桌上那本信紙，“要記得給我寫信”。
小鹿捏著那兩顆奶糖，糖紙在手裡被攥得發皺。她看著季驚蟄認真的側臉，心裡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從昨晚上他表白，她答應“試試相處”，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不一樣了。他看她的眼神裡多了點溫柔，摸她頭發時的動作也更輕了，這種轉變讓她既有點別扭，又有點偷偷的歡喜。
季驚蟄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小手，語氣裡滿是不舍：“我走後，你在村裡要聽話，別去後山深處，別跟不認識的人搭話。王嬸和李大娘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有事就去找她們。”
他抓得很緊，小鹿想把手抽回來，拽了兩下沒拽動，隻能紅著臉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該趕不上車了。”
“急什麼？”季驚蟄反而握得更緊了，眼裡的不舍快溢出來，“你要是滿了十八歲就好了，我直接打報告讓你隨軍，也不用把你一個人放在這兒。可你現在虛歲才十七，部隊有規定，我……”他歎了口氣，話沒說完，卻把無奈和心疼都寫在了臉上。
他多想把她帶在身邊，不用每天擔心她吃沒吃飽、穿沒穿暖，可他不能違反規定，更不能讓她受委屈。
小鹿心裡一動，抬頭看他——原來他也在為這件事著急。她抿了抿唇，想說“我能照顧好自己”，可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淩晨三點他起床鹵蹄膀），又把話咽了回去。
季驚蟄又叮囑了半個多小時，從吃飯穿衣說到鄰裡相處，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交代一遍。直到村口傳來通訊員小馬催他的喊聲，他才不得不鬆開手，卻又突然想起什麼，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記住，三天給我寫一封信，不管有事沒事，都要寫，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小鹿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她還沒完全適應“季驚蟄對象”這個身份，也不知道信裡該寫些什麼，可看著他期盼的眼神，她沒法拒絕。
季驚蟄最後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在心裡，才轉身拎起行李，一步三回頭地往村口走。小鹿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那兩顆糖，心裡亂糟糟的——她確定自己是有點喜歡他的，喜歡他做飯的樣子，喜歡他保護她時的認真，喜歡他看她時溫柔的眼神。可這種喜歡和對哥哥的依賴不一樣，它帶著點甜甜的、又有點慌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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