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最需要的是什麼？是指揮官明確的命令，是可靠的彈藥補給，是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搞技術的人，其實也一樣。”
這時，王振華過來報告：“李副總指揮，材料堆放區開始整理了。但有個問題——有些材料不知道屬於哪個工區，挪動了怕影響施工。”
“那就做個牌子，分區標注。哪個工區的材料，哪個工區負責保管。丟了自己負責。”李雲龍說完，想起什麼，“對了，你安排一下，中午吃完飯，召集所有班組長，我給他們講一課。”
“講課？講什麼？”
“講怎麼帶兵……哦不，帶工人。”李雲龍說，“我看他們很多人，還不知道怎麼管人。”
四
中午的食堂比往常熱鬨。工人們都在議論早晨的現場會，議論新來的李副總指揮。有人說他太凶，有人說他說話在理，也有人說他一個當兵的懂什麼建設。
李雲龍端著碗，坐在工人中間吃飯，聽他們議論，也不插話。等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敲了敲碗邊：“大家靜一靜，我說個事。”
食堂漸漸安靜下來。
“今天下午一點，所有班組長到指揮部前麵的空地集合。我給大家講講，怎麼把你們手下的工人帶好。”李雲龍說，“自願參加，但我覺得，想多乾活、少受罪的，最好都來聽聽。”
這話說得實在，工人們都笑了。
下午一點，空地上來了三十多個班組長。都是各個工區的小頭頭，有老工人，有年輕骨乾。李雲龍也沒準備講稿，就站在他們麵前。
“咱們今天不說什麼大道理，就說實際問題。”他開門見山，“我問你們，你們手下的工人，為什麼有的乾活賣力，有的磨洋工？”
下麵有人回答：“覺悟高的就賣力，覺悟低的就磨洋工。”
“不對。”李雲龍搖頭，“覺悟是一方麵，但不是全部。我帶兵這麼多年，發現一個道理：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工人乾得好不好，關鍵看你們這些帶班的怎麼帶。”
他舉了個例子：“比如挖土方，定額是每人每天兩方。有的班組長，早上把任務一分，就不管了。工人乾得快乾得慢，乾得好乾得壞，都是他們自己的事。結果呢？有人半天乾完了到處晃悠，有人乾到天黑還完不成。”
“那應該怎麼管？”一個年輕的班組長問。
“怎麼管？你得動腦子。”李雲龍說，“比如把工人分成小組，兩三個人一組，互相有個照應，有個比較。比如定個簡單的獎勵——乾得最快最好的小組，晚飯加個菜。比如你自己也動手，不是光站著指揮。這些事難嗎？不難。但你們做了嗎？”
下麵的人互相看看，有人搖頭。
“我再問你們，工人有什麼困難，你們知道嗎？”李雲龍繼續問，“誰家裡有病人，誰飯量大吃不飽，誰跟誰鬨矛盾了。這些事你們管過嗎？”
“那都是私事……”有人小聲說。
“私事？”李雲龍提高了聲音，“工人心裡有事，能乾好活嗎？我告訴你們，當年我帶兵，每個排長必須知道自己手下每個兵的情況。家裡幾口人，有什麼困難，性格怎麼樣。為什麼？因為隻有你知道他們，他們才信你，才跟你走。”
他講了一個故事：“1948年打濟南，我手下有個班長，發現一個新兵總是一吃飯就吐。他留了心，晚上找那新兵聊天，才知道新兵家裡老娘病重，他擔心。班長自己掏錢，托人捎回去，還寫信讓連隊幫著照顧。從那以後，那個新兵打仗不要命，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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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完，下麵安靜了。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們都掏錢幫工人。”李雲龍語氣緩和下來，“是讓你們明白，管人，得用心。工人不是機器，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就把活兒當自己的事兒乾。這個道理，放哪兒都一樣。”
他又講了幾個具體的方法：怎麼分配任務公平，怎麼解決工人之間的矛盾，怎麼向上麵反映工人的合理要求。講得實在，都是能馬上用的。
講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班組長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人鼓起掌來，然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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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