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青石鎮。
老周帶著十個工人，搭起了簡易的三角架。三根粗木頭用鐵絲綁在一起，頂上掛了個三噸的手拉葫蘆。當地公社聽說後，派來了三十個壯勞力幫忙。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號子聲在冬日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龍門吊的部件被一點點吊起，從壞車上移到好車上。沒有專業工具，全靠人拉肩扛。汗水濕透了棉衣，在冷空氣中冒著白氣。
與此同時，李雲龍親自去了省城運輸公司大修廠。廠長是他的老戰友，朝鮮戰爭時在一個團。
“老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廠長很熱情。
“西北風。”李雲龍開門見山，“有事求你幫忙。”
聽完情況，廠長皺起眉頭：“不是我不幫，廠裡任務也重，修車排隊都排到明年了。”
“插個隊。”李雲龍說，“算我欠你個人情。”
“你老李的人情可不好欠。”廠長笑了，“這樣吧，我派兩個最好的修理工，帶上工具零件，跟你去青石鎮現場修。但零件錢、人工費，你得照付。”
“沒問題！”
當天下午，兩個修理工跟著李雲龍到了青石鎮。檢查後發現，一輛車是變速箱壞了，一輛車是傳動軸斷了。都不是小毛病，但在專業修理工手裡，還是可以修複的。
“需要什麼零件？”
“變速箱齒輪得換，傳動軸得重新加工。這些我們廠裡有，但來回取耽誤時間。”
“用我的車去取。”李雲龍把自己的吉普車讓出來，“快去快回。”
修理工連夜趕回省城。李雲龍和工人們留在青石鎮，在老鄉家裡借宿。
晚上，大家圍坐在炕上，就著鹹菜啃窩頭。一個年輕工人感慨：“首長，您這麼大的官，還跟我們一起啃窩頭睡土炕。”
“官再大也是人。”李雲龍說，“當年打仗的時候，我跟戰士們一起吃炒麵就雪，那條件比這苦多了。”
“您給我們講講打仗的事吧？”
李雲龍想了想，講起了朝鮮戰場上的一個故事：“那是1951年冬天，我們在漢江邊上防守。零下三十多度，雪沒過膝蓋。美國人的飛機天天轟炸，炮火把雪都炸化了，晚上又凍成冰。戰士們的手腳都凍傷了，但沒人後退一步。”
“為什麼？”
“因為身後就是祖國。”李雲龍的聲音很輕，“我們退了，戰火就可能燒到國內。所以再苦再難，也得頂住。”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跳動。
“現在搞建設，跟打仗一樣。”李雲龍繼續說，“也是為國為民。不同的是，打仗是破壞，建設是創造。破壞容易創造難，所以咱們得更拚命。”
“首長，您說咱們這代人的苦，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等到國家強大了，人民富裕了，就是頭。”李雲龍說，“但到那時，可能又有新的苦——學習的苦，創新的苦，競爭的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但隻要是為了國家好，再苦也值得。”
年輕工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上午，零件取回來了。修理工開始修車，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冬日陽光下格外清脆。李雲龍也沒閒著，幫著遞工具、搭下手。
中午，車修好了。老周試了試車，一切正常。
“首長，可以走了！”
“走！”
車隊重新上路。這次很順利，下午三點就回到了工地。
龍門吊的所有部件都到齊了。陳知遠立刻組織安裝，工人們連夜奮戰。
李雲龍站在現場，看著巨大的鋼結構一點點豎起。電焊的火花在夜空中飛舞，像節日的煙花。
“李副總指揮，”陳知遠走過來，“按照這個進度，後天就能安裝完成，大後天可以調試。如果一切順利，月底前就能投入使用。”
“好。”李雲龍說，“告訴同誌們，再加把勁。安裝完成那天，我請大家喝酒。”
“喝酒就算了，您給大家放半天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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