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一樣了。平平的，顏色也正常了。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鐵，站起來，走到牆角。
“孫爺爺。”
孫福貴抬起頭。
“嗯？”
李建國把那塊鐵遞給他。
“磨掉了。”
孫福貴接過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那個地方，平平整整，跟周圍一樣。
他點點頭。
“嗯。”
他把鐵還給李建國。
“繼續刮。”
八
下午四點，技術科。
李建國又拿起刮刀。
那個深坑，現在沒有夾灰了。他蘸了點紅丹粉，開始刮。
一刀，一刀，一刀。
刮了十幾刀，停下來看看。那個坑又淺了一點。
繼續刮。
孫福貴坐在牆角，看著報紙。
偶爾翻一頁，嘩啦一聲。
李建國刮著刮著，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
那個夾灰，他自己選的，自己磨的。磨掉了。
九
傍晚六點，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
雨早就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地上濕漉漉的，亮晃晃的。
李建國走過來的時候，石碑還在那裡。
夕陽照在碑上，那六個名字被照成金紅色。碑前的野草被雨洗過，綠得發亮，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站在碑前，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刮刀。
刀口上還有下午刮的痕跡，亮亮的。
他把刮刀握在手裡，對著那六個名字，輕聲說：
“吳叔叔，張叔叔，李叔叔，王叔叔，趙叔叔，劉叔叔——”
他頓了頓。
“今天，我遇到個夾灰。”
風吹過，野草沙沙響。
“刮不動。孫爺爺說，要麼跳過，要麼磨掉。”
他把刮刀舉起來，對著夕陽。
刀口上閃著光。
“我選了磨掉。自己磨的。”
風大了些，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磨掉了。”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刮刀收起來，轉身走了。
十
晚上七點，李雲龍家。
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田雨正在做飯。李雲龍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看見李建國進來，李雲龍抬起頭。
“今天怎麼樣？”
李建國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遇到個夾灰。”他說。
李雲龍愣了一下。
“夾灰？”
李建國點點頭。
“鐵裡頭夾了灰。刮不動。”
李雲龍看著他。
“那怎麼辦？”
李建國想了想。
“孫爺爺說，要麼跳過，要麼用砂輪磨掉。”
他頓了頓。
“我選了磨掉。”
李雲龍看著他。
“磨掉了？”
李建國點點頭。
“磨掉了。”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好。”
田雨把飯菜端上來。
“吃飯吧。”
李建國拿起筷子。
吃著吃著，他忽然問：
“爸，您打仗的時候，遇到過這種事嗎？就是——兩個選擇，不知道選哪個。”
李雲龍想了想。
“遇到過。”
李建國看著他。
“那您怎麼選？”
李雲龍看著他。
“選難的那個。”
李建國愣住了。
“為什麼？”
李雲龍放下筷子。
“因為，”他說，“容易的那個，誰都會選。選難的，才能長進。”
他看著李建國。
“你今天選的哪個？”
李建國想了想。
“難的。”
李雲龍點點頭。
“那就對了。”
十一
晚上八點，技術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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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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