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月色漸明。
薛玉郎回到薛府時已是深夜。
可偌大的府邸卻不似往日沉寂,反而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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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麵傳來的呻吟聲、催促聲、藥罐碰撞的叮噹聲,混雜一片。
他快步走進前院。
隻見大堂內外躺滿了人,個個身上帶傷,有的手臂扭曲,有的腿上裹著藥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氣與血腥味的氣息。
聚賢莊一戰,慘烈至此。
不過這還算幸運的。
起碼沒被喬峰一掌劈成兩半,你就偷著樂吧。
他正要穿過人群往裡走,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呼。
一個端著藥碗的年輕丫鬟側身避開險些撞進他懷裡。
那丫鬟抬起頭,露出一張瓜子臉,明媚的大眼睛在燈火下閃著光,正是他的貼身丫鬟範杏兒。
兩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初嘗雲雨情了。
薛玉郎頓時嘿嘿露出壞笑,順手在她臀上輕輕一拍。
「小丫頭怎麼這麼莽撞,故意往少爺身上撞嗎?」
「呀!」
杏兒驚呼一聲,回頭瞪他,眼中三分嗔怨七分嬌羞:
「少爺別鬨……老爺正生氣呢。」
「生誰的氣?」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
「誰的氣都生。」
杏兒往大堂方向瞥了一眼:
「今日聚賢莊死了那麼多人,傷了這麼些,老爺忙得不可開交,加上少爺你一早就不見人影……」
話未說完,書房方向傳來一聲怒喝:
「薛玉郎!還不給我滾進來!」
是薛慕華的聲音。
杏兒吐了吐舌頭,趕緊端著藥碗溜走了。
薛玉郎整理了一下本來就已經十分整潔的衣襟,往書房走去。
推開門,便見薛慕華坐在書案後,一張臉陰沉得跟別人都欠了他八百斤黑豆一樣。
這位函穀八友中排行老五的神醫,此刻眼中布滿血絲,顯然已忙碌整日。
「爹。」
薛玉郎訕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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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天,又到哪兒去了?」
薛慕華盯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薛玉郎故意擠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就在城裡隨便走走……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便是如此了。」
「走走?隨便走走?還行俠仗義?」
薛慕華猛地一拍桌子: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喬峰那魔頭殺人如麻,現在又不知蹤跡,還有一個同樣武功高強的同夥,你不怕撞上他,把你這條小命也收了去?」
「你是什麼貨色,我能不清楚?」
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還是透著幾分掩不住的擔心。
薛慕華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記得薛玉郎小時候抓周,函穀八友齊聚一堂,樂嗬嗬的將自家的琴棋書畫、醫卜花卉擺了一地,心想不知道這小子會抓什麼。
但無論抓什麼,他們都已打算傾儘全力去教他。
以他們的本事,但凡薛玉郎能學精一樣都足矣在此領域成一代宗師。
可誰知薛玉郎什麼也沒抓,竟是直勾勾的爬過去抓住了七師父石清露的繡花小鞋,抱著不放不說,還親了一口。
薛慕華當時就氣得鬍子發抖,斷言此子將來必是個好色之徒。
二十年過去,果然一語成讖。
尤其加上薛慕華妻子早逝,其本身癡迷醫道、也沒有再續弦的心思,從小就沒人管薛玉郎,那培養出來的紈絝子弟還了得?
「孩兒知錯了。」
薛玉郎立即麻溜的低頭認錯,態度誠懇。
薛慕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倒全然不似往日紈絝叫板,一肚子火發不出來,最終隻能煩躁地擺擺手:
「滾一邊去,別在這兒礙眼,老夫還要救治傷患,沒工夫管你。反正你小心著點,這幾天別出去轉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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