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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家門,王浩宇就“哐當”一聲把水桶撂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門檻上,大口喘氣。
“誠哥……我胳膊……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肩膀被編織袋勒出一道紅印,腰一陣陣發酸,可一看見桶裡橫衝直撞的青蟹和泛著油光的黃油蟹,那點累瞬間就壓了下去。
“先別歇,蟹離水久了容易死,死蟹不值錢。”我扯過牆角一捆曬乾的稻草,“趕緊綁,綁結實了,咱再歇。”
王浩宇咬咬牙,爬起來跟我一起忙活。
抓蟹、捆腿、繞鉗、打結,動作一遍遍地重複。
一開始他還笨手笨腳,時不時被小鉗子夾一下,嘶嘶抽氣,到後來也熟練起來,手指翻飛,一個結打得又快又牢。
屋外的太陽一點點往西斜,影子拉得老長。
屋裡就隻有稻草摩擦聲、螃蟹吐泡泡的聲響,還有我倆粗重的呼吸。
腰彎久了,直起來都一陣發麻,眼前發黑,我扶著牆緩好一會兒,才能繼續彎腰。
就這麼綁了整整一個下午,抬頭看了看,夕陽染紅半邊天。
地上整整齊齊擺了三隻大竹筐:
兩筐滿滿當當,全是膘肥體壯的大青蟹,殼硬爪尖,一看就生猛;
最邊上那一筐,個頭稍小,卻個個泛著油潤的橘黃,在昏黃的光線下亮得晃眼——全是黃油蟹。
王浩宇往後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手腳都懶得抬:
“誠哥……我這輩子,第一次綁這麼多蟹……腰快斷了。”
我也撐著膝蓋,慢慢直起身,看著眼前三筐沉甸甸的蟹,心裡又酸又熱。
這不是蟹,是真金白銀,是十五萬債務的一個口子,是這個家能爬起來的盼頭。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大哥張誌扛著一根扁擔,滿頭大汗,褲腳沾滿泥灰,拖著累了一天的身子回來了。
他習慣性往灶台走,眼角一掃,目光猛地釘在那三隻竹筐上。
大哥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哆嗦著,連扁擔“哐當”砸在地上都沒察覺。
他幾步衝過來,蹲在筐邊,伸手扒拉了一下。
青蟹張著大鉗亂晃,黃油蟹油光發亮,滿滿三大筐,連筐沿都快堆不下。
“這、這是……你們趕海趕回來的?”大哥聲音都發飄。
“嗯,西南灘。”我笑了笑。
大哥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全是不敢置信,跟著又低頭看蟹,看著看著,這個平日裡悶葫蘆一樣、再苦再累都不吭聲的漢子,腳底下不自覺地踮了踮,差點跳起來。
“我的娘哎……這麼多……這麼大……還有黃油蟹……”
他伸手摸了摸一隻黃油蟹,又趕緊縮回來,怕碰壞了,聲音都帶著顫,
“這、這得賣多少錢啊……”
王浩宇從地上爬起來,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
“誌哥,誠哥神了!別人都不敢去西南灘,就咱去了,一抓一個準!這黃油蟹,收購站都搶著要!”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隻憋出一句:
“好……好啊……”
眼圈卻悄悄紅了。
我拍了拍他胳膊:“哥,別愣著,趁天還沒全黑,咱把蟹推鎮上賣了。”
大哥連連點頭,手腳麻利地推出家裡那輛舊雙輪推車。
我們小心翼翼把三隻竹筐抬上去,用繩子固定好。
大哥在前頭拉,我和王浩宇在後麵推,舊車輪碾在土路上,“咕嚕咕嚕”響。
天剛擦黑,路邊人家陸續亮起燈。
一路上,不少村民探頭探腦,看見車上滿滿三大筐蟹,眼神都變了,之前那些冷嘲熱諷,這會兒全變成了驚疑。
我們誰都沒理,一門心思往鎮上趕。
鎮子不大,海鮮收購點就那幾家。
我們直奔鎮上最大那家,老板是個矮胖男人,姓周,平時就愛壓價,村裡人都怕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看見我們推來三大筐蟹,周老板眼皮都沒抬,叼著煙,慢悠悠蹲下來,隨手扒拉了兩下。
“哪兒弄的這麼些蟹?”
“西南灘趕的。”我回道。
周老板嗤笑一聲:“西南灘?那破地方你們也敢去?要錢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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