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顧清顏在陳默即將推門而出的剎那,終於追到了他身後一步之遙,聲音帶著不顧一切的急促,「顧家!顧家永遠站在您這邊!今晚的事,顧家會動用一切力量……」
陳默推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冰冷的、帶著濃重雨腥味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動了他額前濕漉漉的碎發。
他半個身子已經踏入了門外狂暴的雨幕中。
就在這時!
「噗通!」
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墜地的巨響,伴隨著玻璃器皿碎裂的脆響,猛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這聲音在警笛的間隙中顯得格外突兀!
顧清顏的挽留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陳默推門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隻見高台下方那片狼藉的香檳紅酒殘液之中!
李浩!那個如同鋼鐵鑄就般的北境戰神!
此刻,竟然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軟泥,整個人蜷縮著,重重地砸倒在冰冷粘稠的地麵上!昂貴的紅酒和香檳混合著玻璃碎渣,瞬間浸透了他墨綠色的作訓服!
他高大的身體劇烈地、不受控製地痙攣著!蜷縮成一團,如同寒風裡即將凍斃的野狗!那張冷硬如鐵的臉此刻扭曲變形,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如同中了劇毒!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從他額頭、鬢角瘋狂湧出,混合著地上的酒液,在光潔的大理石上蜿蜒流淌!
「嗬…嗬嗬……」他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艱難、痛苦的抽氣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戰!牙齒瘋狂地撞擊著,發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咯咯咯咯」聲!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充滿不屈戰意的狼眸,此刻隻剩下無邊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死死的抱住自己的雙臂,指甲深深摳進作訓服厚實的布料裡,仿佛想要從自己體內摳出那致命的寒源!
「冷…好冷…」李浩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瀕死般的絕望和不顧一切的卑微祈求,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的、死死的釘在門口那個即將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上!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方向,伸出了一隻劇烈顫抖的手!
那隻手,曾經握槍殺敵,曾經撕裂鋼鐵,此刻卻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針…求您…一針…」李浩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警笛和暴雨淹沒,但那裡麵蘊含的絕望哀求,卻清晰地刺穿了所有喧囂!
「救…救我…」
寒毒!
在這個警笛長鳴、風雨如晦的夜晚,在這個仇敵伏法、人心惶惶的瞬間,在李浩心神劇震、意誌最脆弱的時候,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驟然發動了最致命的反噬!
顧清顏看著地上那個蜷縮在酒液碎渣中、如同瀕死野獸般痛苦顫抖的昔日戰神,又猛地轉頭看向門口那個即將消失在暴雨中的孤絕背影,巨大的衝擊讓她瞬間失語!
陳默站在旋轉門的邊緣。
門外是傾盆的暴雨和呼嘯的警笛,門內是金碧輝煌的地獄和瀕死的哀求。
狂暴的雨點狠狠抽打在厚重的玻璃門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水痕縱橫流淌,模糊了內外的界限。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回了身。
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如同兩口倒映著地獄烈焰的寒潭,越過了驚慌失措的人群,越過了滿地狼藉的奢華,精準地落在地上那個蜷縮著、顫抖著、卑微祈求著的北境戰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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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憐憫,沒有施捨,隻有一種主宰生死的、冰冷的……玩味。
捏著殘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濕漉漉的舊球鞋,踩過冰冷粘稠的酒液和尖銳的玻璃碎渣,發出輕微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嘎吱」聲。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的潮水,敬畏地、恐懼地為他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所有嘈雜的議論、驚恐的抽氣,在他經過的瞬間,全部消失,隻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他走到了李浩麵前。
居高臨下。
蜷縮在汙穢中的李浩,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如同即將被碾碎的螻蟻。那雙充滿痛苦和絕望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最卑微的、對生存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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