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連忙起身還禮：“謝家主言重了。家祖隻是覺得，謝家乃詩禮傳家，謝老大人一生清正，不該因一人之過而累及全族，更不該被奸人構陷。至於如何自處……”
他沉吟片刻，道：
“家祖以為，謝家如今當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緊閉門戶，約束子弟，不授人以柄。可設法向宮中陳情，剖明心跡，表明謝家忠於朝廷，與謝翰之罪行絕無乾係，更與任何逆黨毫無牽連。若能得宮中一二貴人緩頰，或可轉圜。”
他頓了頓，看著謝韞儀，語氣愈發誠懇：“謝家主，沈某此次前來，除傳話外，亦有一不情之請。家祖聽聞謝家主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甚為感佩。我沈家雖非高門顯貴，但在洛京乃至朝中，也有些人脈。若謝家主不棄，沈家願與謝家攜手，共度時艱。或許，沈家能在一些事情上，為謝家提供些許助力。”
聯手？
謝韞儀心中念頭飛轉。
沈家主動伸出橄欖枝，是在押注謝家不會就此倒台，想雪中送炭，換取未來的回報？
還是說，他們也覺察到了朝中勢力的異動，想拉攏謝家作為盟友，或利用謝家做些什麼？
抑或，這根本就是另一個陷阱？
“沈家高義，韞儀銘感五內。”
謝韞儀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態度謹慎：“隻是謝家如今是多事之秋，風雨飄搖，恐連累沈家。此事關係重大，韞儀需與族中長輩商議，再做答複。還望沈公子體諒。”
沈湛並不意外謝韞儀的態度，隻是微笑著點頭：“理應如此。沈某會在陳郡盤桓數日，靜候謝家主佳音。無論謝家作何決定，沈家對謝家的敬意不變。”
他起身告辭，姿態始終從容優雅。
送走沈湛，謝韞儀回到書房，眉頭緊鎖。
沈湛的到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沈家的示好，究竟是福是禍？
“文公，七叔公，你們怎麼看？”
謝韞儀將沈湛的來意和自己的疑慮說了。
文公沉吟道：“沈家素來低調，門風清正，與朝中諸派係都保持著距離。沈老太爺當年以直言敢諫聞名，致仕後聲望頗高。沈湛此人，老夫也有所耳聞，確是青年才俊，品性端方。他此次前來，言辭懇切，不像作偽。或許，沈家是真的看不慣有人落井下石，欲構陷忠良之後？”
七叔公則更為謹慎：“話雖如此，但人心難測。謝家如今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山芋。沈家此時靠近，難保沒有其他心思。或許是看中謝家雖遭重創，但底蘊尚在，尤其是家主您……能力出眾，將來或可再起，想提前結個善緣。也或許，是想通過謝家，試探或者接觸……某些人。”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謝韞儀一眼。
顯然，江斂與謝韞儀之間的微妙關係，族中並非全無察覺。
謝韞儀明白七叔公的暗示。
沈家是否也知道了江斂在暗中相助謝家，想通過謝家，與江斂一係搭上關係？
“無論如何，沈家的善意，我們不能斷然拒絕。”
謝韞儀沉思良久，緩緩道，“謝家現在孤立無援，多個朋友，哪怕是需要警惕的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但聯手之事，事關重大，不可輕易允諾。可先與沈家保持往來，觀察其誠意，也借此機會，多了解一些京中的動向。
沈湛此人……看似坦蕩，但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沈老太爺派來，絕非簡單人物。與他打交道，需格外小心。”
文公和七叔公點頭稱是。
自沈湛那日拜會離去，陳郡謝府門庭愈發清冷。
謝韞儀依著聖意，約束族人，隻與文公、七叔公等寥寥幾位心腹族老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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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那邊，也依著謝韞儀的意思，隻遣仆從禮節性送了些洛京時新的筆墨紙硯並幾盆蘭花，未再急切催促聯手之事。
倒是沈湛自己，在陳郡賃了一處清淨小院住下，說是仰慕此地文風，欲靜心備考來年春闈，偶爾會遞帖子邀約謝家子弟或當地幾個清流書生賞花論文，倒是一派光風霽月的讀書人做派。
沈湛每三日必登門一次，看似尋常走動，實則每次帶來的話題，都或多或少觸及京中局勢、陳郡人情，乃至對謝家近況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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