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點頭。
「周伯放心。」
他接過鑰匙，一個人推開太平間的門。
太平間裡的燈是冷白色的日光燈，照得屋裡亮堂堂的，但越是亮堂越顯得冷。屋子裡的溫度比外麵低至少十度，一進去就能感覺到從腳底板往上竄的涼氣。
三具遺體，三個冷藏櫃。
蘇宸一個一個把冷藏櫃拉開。
第一個是那個跳江的小夥子。人不高，身子瘦，臉青白色的，嘴角還帶著一點血漬沒擦乾淨。
蘇宸伸手，替他把嘴角的血漬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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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他的兩隻手，交疊放在胸前。
第二個是那個被車撞的老太太。年紀七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一道不深的傷口。她的眼睛半睜著。
蘇宸伸手，替她把眼睛合上。
合上眼睛的手勢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睡覺。
第三個是那個流浪漢。四十多歲的樣子，臉上全是胡茬，衣服破破爛爛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
到了淩晨一點鐘的時候，屋裡突然冷了一下。
不是空調的冷，是從牆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冷，帶著一股濕氣。冷藏櫃的壓縮機「哢」地一聲停了。屋裡一下子安靜得嚇人。
天亮了。
窗外的老槐樹上，一隻麻雀叫了一聲。
蘇宸站起身。
周伯站在太平間門口。
他一夜沒睡。
他看見蘇宸出來，趕緊迎上去。
「小蘇先生。」
「您...」
蘇宸搖搖頭，沒讓他說話。
他把鑰匙還給周伯。
「周伯。」
「今兒中午，您給裡麵那三位，每人燒三張紙。」
周伯的嘴唇動了動。
「您...」
「您看見什麼了？」
蘇宸笑了一下。
「什麼都沒看見。」
「就是陪他們說了一夜的話。」
他轉身往花園外走。
走到一半，他回頭。
「對了，周伯。」
「第二個那位老太太。」
「她的孩子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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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江城西邊的一個小區。」
「名字我不知道，但她家門口種了一棵石榴樹。」
「您要是方便，找找。」
「告訴她孩子，老太太沒受罪，走得乾淨。」
周伯愣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蘇宸已經走遠了。
醫院門口，林晚晚站在車邊等他。
她在那兒站了一夜。
她沒回家睡覺。
她在醫院的監控室裡，通過監控看了蘇宸一夜。監控室裡的值班護士沒趕她走，還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她喝了一口就沒再喝，水從熱喝到涼，也沒喝完。
她看見蘇宸走出來的時候，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跑過去，把他抱住。
蘇宸的身上冷得像一塊冰。
他的長衫被露水和夜裡的陰氣浸透，貼在身上能擰出水來。
林晚晚抱著他，什麼也沒問。
蘇宸伸手，把她摟得緊緊的。
「晚晚。」
「嗯。」
「我回來了。」
林晚晚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問。
「裡麵...裡麵那三位...」
蘇宸在她耳邊輕輕說。
「有一位，」他說，「是十年前林伯救過的工人。」
「林伯？」
「嗯。」
「那個流浪漢。」
「他十年前，是林氏建築工地的一個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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