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軍西境
天高雲淡，日耀東方，行軍隊列在身後拉出長長的斜影。地勢漸升，河間地的平原沃野漸漸收束為起伏的丘陵。麥田與草場淡出視野，取而代之的是樹木叢生的山坡和裸露的灰白石脊。
前鋒已爬上遠處的山崗，猩紅戰馬方旗隻剩下指尖大小。兩側丘陵高坡的斥候身影如蟻，警惕地四處瞭望。路麵的碎石漸多，輜重車的吱呀聲混著馬蹄鐵踩碎石子的哢哢聲。
艾德慕勒馬稍歇，「鐵綢甲」在陽光下泛著細密銀芒。空氣中少了河水的濕潤，多了岩石與枯草的乾燥。他回望來路，紅叉河已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細長白線。反倒是戰士行軍時的甲光，仿若蕩漾不止的粼粼水波，猶如一條大河由低到高，倒灌入群山。
原本計劃在紅叉河靠近金牙城邊界處修築的貿易碼頭，眼下借著戰事順理成章地加快了工程，已有了雛形。河間地的後勤物資匯集到奔流城，再經水道送至邊界碼頭上岸，轉陸路運至金牙城。這段糧道路程較短，奔流城留守的三百人即可分批次護送。
一過金牙城，艾德慕就可以打著援軍的名義，向西境諸侯索取糧草了。想到這裡，他心中暢快了不少。河間地的糧食隻在去年收了一季，戰爭讓糧價至今沒跌回夏季的價格。奔流城買到的小麥四銅分一磅、燕麥兩銅分一磅、黑豆五銅板一磅，均是往年的兩倍。
軍中補給，各家諸侯自備了幾個月的糧草，徒利家族作為封君也承擔了相當的數額。李河城又讚助了五千金龍，這筆錢也夠六千人吃上三個來月了。可艾德慕暫不想動用這筆錢。他預計河間地軍一個月內可進駐蘭尼斯港。到那時，靠海運獲取河灣地的糧食成本會更低些。當然，讓蘭尼斯特家族花金子去買，相信慷慨的泰溫大人不會叫來助戰的朋友餓肚子。
雖然在集結地整頓過封臣聯軍，出兵前還籌備好了各種戰鬥預案，但大軍開拔之後，奔流城的少主仍感到心神不寧，擔心那些貴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陽奉陰違。他一方麵勸解自己，戰爭便是如此，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另一方麵，他也儘可能地勤快些。上路的前幾天，他輕騎簡從，將中軍委託給「黑魚」爵士，自己每日去一部諸侯軍中視察，與麾下將領一對一地交談。
進入西境後，為確保安全，他又把親自視察改為單獨召見，每日讓一位封臣來中軍議事或小酌。唯獨石籬城伯爵例外。先鋒之職講究敏銳和應變，不能頻繁缺位。艾德慕去見他的時候較多，偶爾也命傑諾斯·布雷肯在紮營後來自己帳中，共進晚餐後再回本陣。
艾德慕與不熟悉的封臣大多是閒聊，增進彼此了解。他寬慰史提夫倫爵士，讓對方介紹從軍的子侄給自己認識。佛雷家這次派出了不少健將。他結交東河間地諸侯，釋放對前保王軍成員的善意。隻有麵對好友時，才能稍稍推心置腹，談論兵事公務。
「剛啟程那幾天你看上去憂心忡忡的，現在臉色好多了。」派崔克·梅利斯特把篝火上烤野豬肋排翻了個麵，撒了把鹽末和黑胡椒，「終於把主帥的椅子坐暖了？」
這晚，艾德慕把中軍核心的三個領兵好友都喊到了帳外吃燒烤。野豬是斥候路過薩斯菲爾德家族的獵場時打的，也沒經過林務官的同意，算是偷獵，可誰會追究呢。
「恩格、德普，把這兩份送給我叔叔和斯莫伍德伯爵。」艾德慕把烤好的野豬肉切入木盤中，遞給兩個傳令兵，「我也不知道坐沒坐暖椅子，我隻是慢慢習慣了。」
「你在愁什麼呀？」崔斯坦·萊格用一麵平底鍋接著烤肉的油水，鍋裡煎著洋蔥和大蒜，「你知不知道有不少人怕你？」
「怕我？我沒打過勝仗，也沒殺過人，為什麼怕我？」艾德慕問。軍中武藝不如他的人不計其數，但他不曾取過性命。去高庭比武時都是偽裝了身份的。較真地說，他算什麼戰士。他扭頭，「米亞，去帳篷裡把河流特釀」、葡萄白蘭地、蜂蜜，各拿一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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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遠的事兒吧。」年紀輕輕的萊蒙·古柏克伯爵添了兩根新柴，「前年你把培提爾的舌頭割了，他在五指半島的荒灘塔樓裡苟延殘喘。很多人都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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