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裡掏出一個手絹包,打開。裡麵是一疊鈔票,有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手絹包上。
黃玲數出三張十元的,又數出七張五元的,一共六十五塊錢,遞給售貨員:“那張寫字台,我付了。”
售貨員愣住了,接過錢,不知所措地看向韓流。
韓流臉色複雜,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黃玲又數出三百塊錢,遞給劉慶琴:“媽,這是三百。其中一百五是原來您給我的彩禮錢,現在還給您。另外一百五,是我這兩個月的住宿生活費。”
劉慶琴看著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小玲,你這是乾什麼……彩禮錢哪有還回來的道理……”
“該還的。”黃玲語氣平靜,“本來就是您和爸辛苦攢的錢。”
她又從手絹包裡數出三百,這次遞給韓流:“這三百,是家具錢。我住在這裡,該出一份。”
韓流沒有接錢,他看著黃玲,眼神深得像潭水:“黃玲,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黃玲迎上他的目光,“該出的錢,我出。不該占的便宜,我不占。”
韓琪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本來隻是想刺黃玲幾句,沒想到黃玲直接拿出這麼多錢。六百多塊!她哪來這麼多錢?擺攤這麼賺錢?
韓樹青歎了口氣:“小玲,把錢收起來。家具錢,我和你媽出一些,韓流出一些,不用你……”
“爸,收下吧。”黃玲堅持,“這是我該出的。以後我考上大學離開,心裡也踏實。”
“離開”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落在韓流耳中,卻重如千鈞。
韓流突然明白了。
這六百塊錢,不隻是家具錢和生活費。
那一百五十塊的彩禮返還,是劃清界限。
那三百塊的家具錢,是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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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另外一百五十的生活費,是暫住於此的租金。
她在用最實際的方式,為離婚做準備。她在一點一點,斬斷和這個家、和他的所有經濟牽連。
韓流感到胸口一陣發悶。他看著黃玲平靜的臉,想起那天在樓下她說的話:“等合適的時候,把婚離了,各自安好就行。”
她不是說說而已。她是在認真地、有條不紊地執行這個計劃。
“好。”韓流突然開口,接過那三百塊錢,“家具錢,我收下。”
他又看向劉慶琴:“媽,那一百五您也收著吧。黃玲的心意。”
劉慶琴看看兒子,又看看黃玲,最終還是接過了錢,眼圈卻紅了:“你們這兩個孩子啊……”
韓琪這會兒反倒說不出話了。她看著黃玲手絹包裡剩下的錢——那厚度,少說還有兩三千。黃玲居然有這麼多錢?她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如果黃玲真的這麼有錢,又能考上大學,那她還有什麼能拿捏黃玲的?
接下來的家具選購,氣氛變得微妙而沉默。
韓流話很少,隻是機械地挑選、付錢。一張雙人床,兩個大衣櫃,兩張寫字台(一張給韓琪,一張放客廳公用),一張飯桌,六把椅子,還有幾個凳子。總共花了五百二十塊錢。
黃玲付了三百,韓流付了二百二。劉慶琴本來要出錢,被韓流攔住了:“媽,您的錢留著家用。”
買完家具,店裡負責送貨上門。一會兒送到,一家人走出家具店。
夕陽西下,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公交車還沒來,五個人站在站牌下等車。
韓琪難得安靜,偷眼打量著黃玲。黃玲正望著街對麵的一家書店出神,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柔和而堅定。
韓流站在黃玲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她今天穿的是那套自己做的那套赭石色紗兩件套裙,合身的剪裁襯得她腰身纖細,馬尾辮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突然想起婚禮那天,黃玲穿著一身大紅,臉上塗著厚厚的粉,拽著他的袖子又哭又笑。那時候的她,和現在這個經濟獨立、目標明確的女子,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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