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英下定決心。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現在的痛苦和恐懼，無非就是來自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以及對突發情況的惶惶不安。
最嚴重的情況是什麼？永墜深淵，大不了賠一條命罷了。理論上講，若有錨點，她就算失敗也應該還能回來。
再次見到托雷基亞時，她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最親近的人。
“這樣的風險太大了。”托雷基亞了然，“我和你父親不是沒想過這條路。但我們不希望你現在去冒這個險。”
“我不想繼續像現在這樣活著。”
“寶貝，理論上或許是存在你說的那種保底的辦法。但是，但凡要做哪個開先河者，就沒人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托雷英不會被輕易勸退。她已經決定要去直麵自己的挑戰，而不是讓它主宰自己的命運。
“爸爸，你也做過開先河者。你在博爾赫斯解開了邪神封印，這是自梅拉尼菲茲一族封印邪神以來，數億年沒有任何其他人做到的事。那時候的你知道以後會怎樣嗎？”
托雷基亞眼神一黯。這是他們父女間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討論他這樁陳年舊事。
一時半會，他隻能說出一句：“那不一樣。”
“在這個意義上沒什麼不一樣。”托雷英陳述自己的觀點，“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你做到了。通過這個前無古人的瘋狂行為，你確實獲得了邪神的力量。”
說著，她看了眼托雷英手環，繼續道。
“你當時應該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這力量而毀滅。但你看現在，你活的好好的，這股曾被人視為災禍和邪惡的力量也還伴隨在我們身邊，甚至為我們所用，保護著你，也保護著我。看上去，它現在也沒什麼可怕的。”
“我不一樣，我無牽無掛，沒有後顧之憂。”托雷基亞不悅地反駁，隨即歎了口氣，態度又軟下來：“而你有我們，讓你豁出一切，要比我更艱難千倍萬倍。”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期更乾澀。
他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我們寧願小心翼翼地護著你，不想讓你去做這種事情，是因為我們不敢確定如果失敗，最嚴重的後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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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你的想法、你的決心有什麼不對。是我和你父親，我們真的害怕失去你。這是我們對你的感情問題……寶貝，你明白的。”
托雷基亞的這番話，讓托雷英的頭稍稍低了下去，脊梁也漸漸軟了下去，她眼中蒙上一層淚光。
如果爸爸這麼說，說得這麼明白，那她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她隻能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著托雷基亞。
“爸爸……求求你了……”
小姑娘的聲音也帶上哽咽的、委屈巴巴的懇求。
“我想去試試……”
父女相視，靜默無聲。
她從小到大，托雷基亞最受不了女兒用這種眼神、這種語氣跟他講話。
更不用說，女兒的眼睛——那雙遺傳自他的湛藍眼燈裡，此刻燃燒著他熟悉的光芒。那是求知者走向未知時的興奮，是冒險者凝視深淵時的決絕。像極了當年站在博爾赫斯封印前，那個以為自己在探索真理邊界的自己。
他果然不受控製的一陣心軟。
托雷基亞腦中浮現出能量檢測儀上那片更加觸目驚心的深藍色，像在無聲嘲笑他所有保護的徒勞。
他又想起希卡利昨晚的警告：“能量凍結已侵蝕規則層麵，常規預防恐怕……終究隻是拖延。對於英英來說，拖延的每一分鐘，都可能讓‘深淵’在她意識中紮根更深。”
托雷基亞是個科學家，他的大腦最擅長冷靜地處理數據。進入本源空間確實危險，但拖延的死亡率同樣隨每次反噬指數級上升。
父親的心臟在抽痛，如若女兒嘗試失敗，就意味著可能永遠失去她。
托雷基亞注視著女兒的目光，沉默著。許久，才歎出一口極深的無奈和自責。
“對不起，是爸爸沒用。”
不知是對女兒說，還是在審判自己。
托雷基亞的聲音極輕，輕到托雷英不能確定他剛剛那句話說了什麼。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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