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再次試圖上湧。
她猛地咬緊牙關，這個動作帶來了些許真實的屬於身體的觸感，雖然細微，卻很有用。她抓住這點真實的觸感，把心神往回收了收。
不要被看到的東西帶走。不要被聽到的聲音淹沒。
這些都是輸入，是試煉給她的“數據”。她需要處理的不是數據帶給她的情緒，而是數據背後的意圖。
為什麼給她看這些？為了讓她恐懼，讓她愧疚，讓她動搖？
“考驗是否後悔。”
這在她揣摩之際，來自深淵的回響直接給她明確的問題。是否後悔於關鍵時刻的選擇。
這些畫麵，無論真假，似乎都指向她做出過的選擇所帶來的負麵後果。
她看著那些閃爍的畫麵，聽著嘈雜的聲音。是的，這些後果存在，或可能存在。有些讓她痛徹心扉，有些讓她憂慮，有些讓她遺憾。
但是……
她在意識深處，對著這片混亂的景象和聲音，一字一頓，平靜而清晰地說：“我看到了。我聽到了。我感受得到。”
“我不後悔。”
不是吼叫或宣言，隻是一個平靜的陳述。
“選擇接受寒冰，是因為我想保護。選擇自爆軍團，是因為那是最正確的決定，在當時。”
“這些後果，”她看著父親孤獨的背影，“是選擇必須背負的代價。我接受。”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亂的感官輸入驟然停止。
就像按下了靜音鍵，一切畫麵、聲音、錯亂的觸感，瞬間消失。
她重新站在，或者說意識存在於一片純白的光芒中，溫潤，勻淨，空無一物。剝奪和混亂之後的平和，甚至讓人覺得可疑。
一個身影在光芒中凝聚。
這個身影輪廓清晰，細節分明。藍銀相間的身軀，淺藍的眼燈——是她自己。但氣質截然不同。
這個“托雷英”眼神平靜到近乎冷漠，身上沒有束帶，胸口計時器完整明亮。她隻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種無懈可擊的完美，像是從沒受過傷，從沒做過任何兩難的抉擇
“托雷英”開口，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獲得那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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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噬或能量凍結，沒有牽連泰迦瀕死，沒有讓父親承受風險，沒有讓朋友擔憂，也沒有介入那些複雜的危機。”
“你會是什麼樣？”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純白的光芒在她手中流轉：“或許就是這樣。平穩，強大，安全。專注於你的生活和科研。不必背負神器的重量，不必麵對超越自身能力的挑戰，不必在生死和倫理間反複抉擇。”
“另一種可能裡的自己。”鏡像托雷英看著她，“不好嗎？”
托雷英看著另一個自己。那個“可能性”中的自己。那個看似完美規避了所有痛苦和風險的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那樣的我，還會在行星曼磁法遺址周邊，感應到寒冰的召喚嗎？”
鏡像：“不會。你沒有與它共鳴的條件。”
托雷英點了點頭。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看向那黑色的X形束帶。它壓抑著反噬，也標誌著她的傷痕和選擇。
“我明白了。”她說，“你展示的，是一條更輕鬆的路。躲開了所有磨難，卻也錯過了磨難裡結下的羈絆與分量。”
她抬起頭，直視鏡像藍色的眼燈：
“但我走過的路，才是我成為‘我’的路。那些傷、那些險、那些咬著牙做的抉擇和後果，還有隨之而來的信任、愛、責任與力量，本就是分不開的。”
“我不羨慕你。”托雷英說，“我也不想成為你。”
鏡像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她的身影開始淡化，融進純白的光裡。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鏡像的聲音隨著身影一同飄散，“你準備好，承擔持劍者真正的責任了嗎？”
純白光芒開始旋轉，向內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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