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七年秋,京城的風帶著涼意掠過翰林院的窗欞,曾子城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麵前攤著一本嶄新的線裝日記本。封麵是素雅的藍布,上麵用小楷寫著 “曾氏修身日記” 五個字 —— 這是他仕途受挫後,特意找人定製的本子,打算從今天起,把每日的言行、思慮都記下來,用理學的規矩約束自己,也借日記沉澱內心。
在此之前,他雖也寫 “自省本”,但多是隨手記錄,內容零散。可經過晉陞受阻的挫折,再聽了倭仁 “剛柔並濟” 的點撥,他越發覺得 “修身” 不是表麵功夫,得像理學裡說的那樣,“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而日記就是最好的 “拂拭” 工具。
第一天寫日記,他就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一是 “每日必記”,哪怕再忙再累,也要擠出時間寫下當天的反省;二是 “直言不諱”,不管是做得好的還是做錯的,都要如實記錄,不遮掩、不迴避;三是 “知行合一”,日記裡反省的問題,第二天就要改正,不能隻說不做。
翻開日記的第一頁,他寫下了當天的反省:“晨起進講,因昨日思慮晉陞之事,心神不寧,竟錯讀兩處經文,此乃‘心不靜’之過。午間與同僚論事,因意見不合,言語間有急躁之態,此乃‘涵養不足’之過。往後當以‘靜’養心,以‘和’待人,切不可再犯。”
寫完後,他反覆讀了幾遍,隻覺得臉上發燙 —— 以前總覺得自己修身做得不錯,可真要把言行掰開揉碎了反省,才發現到處都是毛病。他把日記鎖進抽屜,心裡暗下決心:明天一定要改過來。
第二天一早,曾子城特意提前半個時辰到翰林院,先在書房裡靜坐了一刻鐘,把腦子裡的雜思清空,再開始準備進講稿。進講時,他全程專註,沒再出一點差錯;午間和同僚論事,遇到意見不合,也沒像往常那樣急著反駁,而是先聽對方把話說完,再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晚上寫日記時,他特意記下:“今日進講無誤,論事平和,可見‘靜’與‘和’之效。往後當繼續堅持,勿讓舊習復燃。”
日子一天天過去,曾子城的日記寫得越來越厚,裡麵記錄的不僅是他的反省,還有他踐行理學修身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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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他去琉璃廠買紙,書鋪老闆多找了他五十文錢。他當時沒注意,回到家才發現。看著那五十文錢,他心裡犯了嘀咕:五十文錢不算多,書鋪老闆估計也不會發現,要不就這麼算了?可轉念一想,理學裡說 “慎獨”,就算沒人知道,也不能做虧心事。他當即拿著錢返回書鋪,把多找的錢還給了老闆。老闆又驚又喜:“曾大人,您真是少見的清官,換了別人,恐怕早就把錢揣進自己兜裡了。” 晚上寫日記時,他在本子上寫道:“見利而不忘義,此乃‘慎獨’之始。若因小利而失本心,將來必因大利而犯大錯。”
還有一次,母親從湖南老家寄來信,說家裡的老屋漏雨,想讓他寄些錢回去修繕。他當時手裡正好有皇帝賞賜的一百兩銀子,本可以直接寄回去,可轉念一想,自己身為京官,俸祿足夠家用,不該用賞賜的銀子補貼家用。他從自己的俸祿裡拿出五十兩,寄回了老家,還在信裡跟母親解釋:“賞賜之銀乃朝廷所賜,當用於公事或修身治學,不可私用。兒子俸祿足夠,母親不必擔心。” 晚上寫日記時,他寫道:“公銀與私銀當分清,此乃‘廉’之根本。為官者若公私不分,必生貪腐之心,切不可大意。”
除了反省自身言行,曾子城還在日記裡記錄自己學習理學的心得。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讀《朱子語類》《近思錄》,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記在日記裡,第二天找倭仁請教。倭仁看了他的日記,笑著說:“子城,你這日記寫得比我的講學稿還詳細,可見你是真把修身放在心上了。理學修身,最難的就是‘堅持’,你能做到每日反省、每日踐行,已經超過不少人了。”
曾子城聽了,心裡既慚愧又高興。慚愧的是,自己以前對修身的理解太淺;高興的是,通過日記和學習,自己的理學造詣確實在慢慢加深。
道光二十八年冬,曾子城把這一年多的日記整理了一遍,發現自己以前的不少毛病都改了:急躁的脾氣變得平和了,做事也比以前更謹慎了,待人接物也更有涵養了。同僚們都說他變了,以前那個 “愛較真、易急躁” 的曾學士,現在成了 “有涵養、善待人” 的好官員。連之前對他有意見的幾位權貴,也漸漸對他改觀,偶爾還會和他討論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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