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八年臘月剛過，京城還裹在寒風裡，曾子城就接到了一道意外的旨意 —— 命他以詹事府右庶子身份，參與內閣每月一次的 “政務議商”。這消息傳到詹事府時，周詹事特意把他叫到跟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子城，能進內閣議商的，都是各部院的三品以上官員，你一個正五品的庶子能去，是皇上看重你的實才，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第一次去內閣議商那天，曾子城特意提前半個時辰到了內閣偏廳。廳裡早已坐了不少官員，有穿著一品仙鶴補服的尚書，有戴著珊瑚頂子的侍郎，個個麵色莊重。他悄悄找了個最末位的椅子坐下，剛坐穩，就見太監高聲通報：“軍機大臣穆彰阿大人到 ——”
穆彰阿走進來時，曾子城心裡不由得一緊。去年晉陞受阻的事，他雖已放下，可麵對這位當朝重臣，還是難免有些局促。可沒想到，穆彰阿掃過眾人時，竟特意朝他點了點頭，那眼神裡沒有敵意，倒有幾分審視的意味 —— 曾子城知道，這是穆彰阿在看他到底有沒有資格坐在這兒。
議商的第一個議題，是 “如何應對地方官員離任時的‘虧空移交’問題”。原來這幾年，不少地方官離任時，都會留下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 “虧空”，要麼說是前任遺留，要麼說是賑災超支，接任的官員不願背鍋，往往會互相推諉，最後虧空都落到了百姓頭上。
戶部尚書先開口：“依老夫看，當嚴令地方官離任前必須結清賬目，有虧空者，一律停薪留任，直到補足為止。” 這話剛說完，就有幾位地方出身的官員反駁：“大人有所不知，有些虧空是天災導緻，並非官員貪腐，要是一刀切停薪，怕是會寒了地方官的心。”
雙方各執一詞，吵了半天也沒個定論。曾子城坐在一旁，手裡的筆沒停，把雙方的觀點都記在紙上，心裡卻在琢磨：這事的癥結，不在於 “要不要追責”，而在於 “怎麼分清虧空原因”—— 要是能先定個規矩，把 “貪腐虧空” 和 “天災虧空” 分開處理，或許就能解決問題。
等眾人吵得差不多了，曾子城才緩緩站起來，拱手道：“各位大人，學生有個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穆彰阿擡了擡眼：“曾庶子有話直說，內閣議商，本就不分官職高低。”
得到許可，曾子城定了定神：“學生以為，要解決虧空問題，得先‘定標準’，再‘明責任’。所謂‘定標準’，就是讓戶部出台‘虧空甄別細則’，寫明哪些虧空算‘貪腐’—— 比如挪用賦稅、虛報開支；哪些算‘合理’—— 比如突發天災、軍需緊急。所謂‘明責任’，就是讓離任官和接任官一起清點賬目，再請當地士紳和百姓代表監督，賬目清不清、虧空合不合理，讓大家都看得到，既防離任官甩鍋，也防接任官刁難。”
他這話一出，廳裡頓時安靜下來。穆彰阿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過了片刻才說：“‘定標準’‘明責任’，說得在理。地方虧空的根子，就是因為沒個明確的規矩，才讓有些人鑽了空子。曾庶子，你這想法具體該怎麼落實，可願寫個章程出來？”
曾子城沒想到穆彰阿會直接把活兒交給他，連忙應下：“學生願試。”
接下來的半個月，曾子城幾乎天天泡在詹事府的書房裡。他先從典籍庫找來了近十年的地方虧空案例，一個個分析虧空原因；又託人從戶部借來 “地方賬目管理章程”，對照著找漏洞；遇到不懂的地方，還特意去戶部找老吏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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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王坊官路過書房，見裡麵還亮著燈，推門進去一看，滿桌子都是賬本和奏摺副本，曾子城正趴在桌上寫得入神。“曾庶子，都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王坊官笑著說，“你這股較真勁兒，倒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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