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三年正月十五,長沙城的元宵節還透著年味,曾國藩卻已帶著李老三、王二柱,騎著馬往湘潭方向去了。按章程,團練招募不能隻守著長沙城,湖南各縣鄉尤其是遭過太平軍滋擾的地方,才是鄉勇的主要來源地。臨行前,駱秉章特意派了兩個熟悉地方情況的吏員隨行,還囑咐:“滌生,各縣鄉的鄉紳說話管用,你多跟他們走動,有他們幫著吆喝,招募會順利得多。”
頭一站是湘潭縣城。剛進城門,就看到牆上貼著團練總局的招募告示,可圍觀的人雖多,真正報名的卻沒幾個。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盯著告示上 “月發糧米三鬥” 的字樣,小聲跟身邊人嘀咕:“哪有這麼好的事?之前清軍也說發餉,結果拖了半年都沒見著,別是騙人的吧?”
曾國藩聽了,沒急著解釋,而是讓隨行吏員去請湘潭的鄉紳代表 —— 其中有個叫周老員外的,是當地有名的鄉紳,家裡有幾百畝田,去年太平軍路過湘潭時,他家的糧倉被搶了一半,對太平軍恨得牙癢癢。周老員外見到曾國藩,連忙拱手:“曾大人,您來招募鄉勇,老夫舉雙手贊成!隻是百姓們被清軍騙怕了,您得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才肯來。”
曾國藩點點頭,當即決定:“周老員外,麻煩您幫著召集些百姓,就在縣城的戲樓前,我親自跟大家說。另外,能不能請您出個麵,擔保咱們團練的餉銀肯定按時發 —— 有您的擔保,大家心裡能踏實些。”
周老員外一口答應。當天下午,戲樓前就擠滿了百姓。曾國藩站在戲台上,沒穿官服,隻穿了件青布長衫,手裡拿著招募章程,先念了 “餉銀”“護民獎” 兩條,然後提高聲音說:“鄉親們,我知道大家怕被坑,怕拿不到餉銀。今天當著周老員外和各位鄉紳的麵,我立個規矩:凡是來報名的鄉勇,先預支一個月的糧米和餉銀,當場發;往後每個月初一,準時發餉,要是晚了一天,大家可以來長沙找我曾國藩要,我要是不給,你們就砸了我的團練總局!”
話音剛落,台下就炸開了鍋。周老員外也站起來,對著百姓們說:“鄉親們,曾大人是翰林出身,在京城當過大官,說話算話!老夫擔保,要是團練欠了大家的餉銀,老夫替大家要!而且太平軍要是再過來,咱們沒鄉勇保護,房子、田地都得被搶,現在去當鄉勇,既是保自己,也是保家鄉!”
有了周老員外的擔保和 “預支餉銀” 的承諾,百姓們終於動了心。一個叫陳鐵蛋的年輕漢子,率先擠到台前:“大人,俺報名!俺是種地的,有的是力氣,隻要能拿到餉銀,能殺逆賊,俺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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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響應。當天下午,湘潭就報了兩百多人。曾國藩讓吏員們當場登記、發糧發銀,拿到糧米和銀子的百姓,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有的還拿著銀子跟身邊人炫耀:“你看,真發了!沒騙人!”
接下來的十幾天,曾國藩帶著人跑遍了長沙周邊的湘潭、寧鄉、湘鄉、善化四縣。每到一個地方,都先找鄉紳幫忙,再跟百姓們講清楚章程,當場預支餉銀。遇到有百姓擔心家裡沒人照顧,他就加了條 “家有老弱的鄉勇,可每月請假三天回家照料”;遇到有手藝的工匠,比如會打鐵、會修船的,他就特意登記,承諾 “除了餉銀,還按手藝給額外補貼”—— 這些靈活的調整,都是章程裡沒寫的,卻最能打動百姓。
在湘鄉縣時,還出了個小插曲。有個叫趙大牛的漢子,報名時說自己會殺豬,力氣大,可裡正出具的保結上寫著 “去年因偷鄰居家的雞,被族長罰過”。負責登記的吏員想把他劃掉,曾國藩卻攔住了:“偷雞是錯,可也不是大惡。你問問他,現在還偷不偷了?願不願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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