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一開，張北玄就被一股子冷氣嗆得咳嗽起來。
這股冷氣和樓上的陰冷不一樣，帶著一股鐵鏽和塑料燒焦混合的怪味，還夾雜著濃重的黴味。
手電筒的光柱射出去，像被濃稠的黑暗吞掉了一半，隻能照亮前方幾米。
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巨大黑色機櫃，像是列隊的鋼鐵士兵，沉默地矗立在黑暗裡，望不到頭。
「我的天……」張北玄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不是進了數據中心，是闖進了一片鋼鐵墳場。
跟在後麵的周大爺也走了出來，他看著這些機櫃，眼神裡全是懷念。
「都是老夥計了。」周大爺用手撫摸著最近的一個機櫃，上麵立刻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當年，能摸到這些鐵疙瘩，比現在開上飛車還神氣。」
張北玄沒心情聽他懷舊，他舉著手電筒，照向一個機櫃側麵的標籤。
標籤已經泛黃卷邊，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用老式針式印表機打出來的。
「SN…什麼…B-7…8…」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頭都大了。
他扭頭看向林薇，壓低聲音問：「林薇小姐，目標是1NG-07，這裡得有幾千上萬個插槽吧？這要怎麼找？」
「常規視覺化搜索，在當前照明條件下，預計需要七十二個標準工時。」林薇的回答像機器一樣精準，「考慮到標籤老化因素，錯誤率約為百分之十三。」
張北玄聽完，感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七十二個小時？黃花菜都涼透了。
「那……那怎麼辦？」他徹底沒轍了。
周大爺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走過來說：「我這裡有原始的紙質索引，在檔案室裡鎖著。不過那得一層一層翻，沒個三五天也找不出來。」
張北玄感覺自己的角色定位，好像就是專門負責提出這些愚蠢的問題，然後被現實無情地打臉。
他求助地看向林薇，希望這位無所不能的秘書小姐能像變魔術一樣再掏出一份蓋著紅戳的批條。
林薇卻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些機櫃。
她就靜靜地站在電梯口，像是網絡卡頓了一樣，一動不動。
「林薇小姐？」張北玄試探著喊了一聲。
周大爺也疑惑地看著她。
林薇沒有回應。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張北玄以為她是不是係統要更新重啟的時候，她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波紋，以她的指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張北玄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隻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嗡」聲，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
然後，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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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下三層，那些如同墓碑般死寂的伺服器機櫃，最頂端一排紅色的指示燈，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依次亮起。
不是雜亂無章地亮，而是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他們腳下開始，沿著一條清晰的路徑，一排接一排，一個接一個，朝著黑暗的深處延伸過去。
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匯成一條蜿蜒的光路，像機場跑道的引導燈。
「這……這是……」周大爺驚得合不攏嘴，手裡的鑰匙串都掉在了地上，「備用電路……不對，這是……這是底層的巡檢協議！隻有在遭遇毀滅性災難，需要搶救核心數據的時候才會啟動！你怎麼……」
林薇睜開眼睛，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沿著那條紅色光路指引的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數據不會說謊。」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它們會留下痕跡，在每一個斷開的連結裡，在每一串失效的代碼裡，在每一次不正常的斷電裡。」
「李明先生的『數字遺骸』，在過去二十年裡，被轉移過三次，格式化過七次，但每一次操作，都像在雪地裡留下腳印。」
「我們隻需要讓風，再吹一次。」
張北玄呆呆地看著林薇的背影，又看了看腳下那條由紅色光點組成的「星光大道」。
風……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一陣十二級的颱風，吹得稀裡嘩啦。
他和周大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的震撼和茫然。
他們倆趕緊跟了上去。
光路的儘頭，在左手邊第三排機櫃的中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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