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人為生，我娘的舞跳的極好，每次娘跳舞，我老古闆的爹都看的目不轉睛……
我娘說，女孩子家，光會讀書認字不夠，還得有點拿得出手的技藝。琴棋書畫、歌舞彈唱，這些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往上攀的梯子。
我不敢頂嘴，可心裡是不服氣的，爹請來的先生說過，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我爹給我請的先生，教我讀書認字、禮儀規矩。先生說，我天資聰穎，若是男兒身，將來科舉有望。可我是女兒身，女兒家讀書讀到頭，也不過是比旁人多識幾個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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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說他們那些讀書人懂個屁。她說，我爹在雲州官位不高，那位大夫人又恨我們母女入骨，將來我的親事，想往上攀一攀，就得靠我自己。技多不壓身。
那天我正在後院跳舞，穿了一身水紅的裙子，我娘親自給我打的拍子。
跳著跳著，一回頭，看見霍昭站在月亮門邊。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我。
我嚇了一跳，趕緊停下來。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晚上，我爹第一次和我娘吵了架。
我躲在屋外頭，聽見我爹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壓得很低，可我聽得出來他在生氣。
“那些伎倆！”我爹說，“你想讓囡囡學什麼不好，學這個？”
我娘的聲音更高：“伎倆怎麼了？要不是我會這些伎倆，你能看上我？咱們囡囡是我的女兒，將來那些高門大戶的小姐們的出身，她沒有；那她們不會的，她再不會，她拿什麼跟人家比？”
“我會給她攢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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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嫁妝？你那點俸祿夠幹什麼？大夫人恨我們入骨，霍家能幫襯她一分一毫？將來她嫁了人，若是再不得夫家喜歡，被人欺負了，你能替她過一輩子？”
“我是她爹！”
“你是她爹，可你我能管女兒房中事嗎？”
我爹沒說話。
我娘的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心疼她。可我就是這麼過來的，我知道這世道對我這樣的人有多難。她是我女兒，她多會一樣東西，將來就多一條路。”
又是長久的沉默。
後來我爹推門出來，看見我站在外頭，愣了一下，摸摸我的頭，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我衝進去，看見我娘紅著眼眶。
我抱著她，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霍昭就站在廊下。
燭火閃爍，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恍惚瞧見他嘴角一抹冷笑，可等我再看，他臉上又什麼都沒有了，隻是冷冷地看著屋裡。
彷彿我剛才眼花。
……
我娘第二天就燉了甜湯，換了新衣服去外書房找我爹。
我笑她沒骨氣這就服軟了。
她說：“傻囡囡，要骨氣有什麼用？要骨氣，我當瘦馬的第一天就該找根繩子吊死了。”
不知道那天他們聊了什麼，反正後來我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有時候還能給我們找些琴譜來。
我和我娘說好了，等我再大一點，雲州的官家小姐們有自己的花宴和馬球會，若有人下帖子，我就要去。
“要靠自己找良緣，”我娘捏著我的臉，“記住了，選自己碰到的，地位最高的，還得長得好的。”
我趴在她膝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說：“我記住了。”
3.
那天的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我那大哥就離開雲州了。
娘知道是他告狀以後，氣的在屋裡罵了好幾天，憋著一口氣，非要給我做京城款式的冬衣。
進了臘月，雲州城就下了三場大雪，房簷上的冰溜子掛得一尺多長，像一排排透明的獠牙。
我娘特意叫了裁縫來，給我趕製冬衣務必在除夕前穿上。
衣裳做好那天，我娘親手給我換上。
正紅掐銀線的小襖裙，外頭罩著件同色灑銀狐毛小鬥篷，領口袖口都滾了一圈雪白的細絨，襯得我的臉蛋白裡透紅。裙擺裁得短短的，俏俏的，走動起來像一團小火糰子在雪地裡滾。鬢邊隻簪了一顆小小的紅寶石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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