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仁壽宮的路上,朱祁鎮一直低著頭,心事重重。
孫太後見到他的身影,先是臉色一變,隨後轉為欣喜。
“兒臣,拜見母後。”
“鎮兒,你怎這樣晚前來?何不早些休憩?”
“想念母後了,便來看望。”
朱祁鎮下意識瞄向孫太後的小腹,很快就收回目光。
明朝屬於小冰河期,所以穿的衣服比較多,更何況如今立春剛至,不算暖和。
既然沒辦法探查,那就用別的辦法去驗證。
朱祁鎮抓起孫太後的手,坐在臥榻上閒聊。
聊了大半天,他突然話音一轉:“母後,最近兒臣十分氣憤。”
“哦?可是大臣們不聽話?”
“非也,而是那群刁民!”朱祁鎮義憤填膺的罵道,“豈有此理,竟敢妄議後宮?”
其實,老百姓們極少在公眾場合討論此事,除了部分不要命的。
《大明律》裡,有一項“造妖書妖言”罪,禁止編造、傳播謠言或誹謗朝政。
以及“非所宜言”罪,禁止官吏和百姓議論朝政。
還有“大不敬”罪,禁止對皇帝、皇室成員或朝廷不敬的言行。
當然,以上的三宗罪,隻要不被告發,基本沒事。
誰吃飽飯沒事乾去舉報你啊?如果真有這樣的鄰居,那你也反過來舉報他。
自證清白,從來都是百口莫辯。
瑪德,要死一起死。
有一說一,初期確實抓了不少妄議後宮的平民,數量極其驚人,光是順天府,就足足有數萬人,牢獄都裝不下。
朱祁鎮一看,壞了,不對勁。
如果真的依照《大明律》判決,這數萬人都得死,而且是淩遲或斬首。
可是,一下子處決那麼多百姓,朱祁鎮也害怕會引起社會動蕩。
於是便網開一麵,口頭警告或罰款,便放了回去。
所謂“法不責眾”,皇帝仁德,反倒是給老百姓壯膽。
因此,大都在家中吃飯的時候,隨口八卦幾句,點到為止。
大明沒有監控,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有鷹犬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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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太後聽聞此話,她的心咯噔一下,表情不太自然的明知故問。
“鎮兒,不知那群刁民,所議何事?”
朱祁鎮搖搖頭,顯然不願意說。
孫太後見他這副模樣,便猜到了大概,心裡問候胡善祥全家一百次。
“好好好,母後不問了。”
朱祁鎮忽的抬起頭,笑道:“無論如何,兒臣始終是母後的兒。”
“???”
這句話,讓孫太後愣在原地。
朱祁鎮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表明了態度。
無論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如今這些往事不足一提。
至於那個宮娥,離開便離開,死了最好。
朱祁鎮對素未謀麵的生母,應該是沒有一絲絲感情。
他沒有理由,為了一個無法驗證之事,與母後翻臉。
歸根結底,孫太後對他的統治是有幫助的。
在他年紀小的時候,一直是張太皇太後和孫太後維護政局穩定。
孫太後還有價值,而那個宮女,除了可以追求虛無縹緲的親情,有何作用?
骨肉至親,有時候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都是成年人了,要懂得權衡利弊。
這是朱祁鎮一路上思考出來的結果。
如果他貿然去認親,讓翰林院編修在《明實錄》裡寫明真相,抹黑的不僅是孫太後,還有他的父皇,明宣宗。
為了皇家臉麵,他不得不這麼做。
有些事情,自己心裡有數便好,無需讓別人知道。
孫太後感受到朱祁鎮的真心,差點熱淚盈眶,不愧是我的好大兒,沒有辜負自己多年來的栽培。
儘管朱祁鎮不是她親生的,但她一直視如己出,即便是演戲,一演便是十九年,無論是哪位觀眾,甚至連她自己都被感動到。
有些謊言,在心裡一直暗示,慢慢就會成為真的。
“鎮兒,你能這麼想,母後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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